无霜随军

无霜
简介: 出身寒门的沈砚清科举考试都未及第,阴差阳错遇到了自己崇拜的老师谢临舟,谢临舟神使鬼差的将他留在自己身边,亲自教他为官之道。
第1章 寒门遇贵
第1章 寒门遇贵
暮春的雨丝裹着寒意,打湿了沈砚青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他攥着那卷墨迹犹存的策论,指尖深深掐进砖缝里,望着吏部衙门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在雨雾中泛着冷光。
“让开。”
清冽如碎冰撞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沈砚青慌忙侧身,看见一队人马踏着水花而来,为首的玄色锦袍被仆从高高撑起的伞盖护着,腰间玉带在阴雨天里仍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是当朝太傅独子,谢临舟。
沈砚青的心跳漏了半拍。他寒窗十年,九次落第,这次能得吏部侍郎青眼,全因策论里那句“吏治当如破冰,需利刃亦需暖阳”——而这话,他曾在三年前的上元灯会上,无意间对一位陌生公子说过。
那公子当时正被一群纨绔围着,却气定神闲地折了支红梅,漫不经心道:“利刃易折,暖阳易灭,不如学炭火,藏于灰烬,暗暖四方。”
此刻沈砚青望着谢临舟垂落的眼睫,忽然福至心灵,往前踉跄半步:“谢大人!学生沈砚青,有策论呈上!”
马蹄声骤止。谢临舟掀起轿帘的一角,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指节上,又扫过那卷被雨水洇开字迹的纸卷,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:“进来吧。”
三日后,沈砚青被授翰林院修撰,从七品。消息传开时,他正在誊抄《起居注》,墨汁滴在宣纸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,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。
谢临舟的书房暖如春,沉香袅袅。他看着沈砚青捧着热茶的手还在发抖,忽然笑了:“那日灯会上,你说想做破冰人,如今这冰,可够硬?”
沈砚青猛地抬头,撞进他含笑的眼眸。那双眼睛生得极好,眼尾微挑,笑时像含着星光,不笑时却冷如寒潭。
“学生……”
“叫我临舟便可。”谢临舟打断他,指尖敲了敲案上的棋盘,“会下棋吗?”
沈砚青点头。他自幼跟着私塾先生学棋,只是从未与人对弈过。
第一局,谢临舟让了他三子,他输得一败涂地。
第二局,谢临舟没让子,他仍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第三局下到一半,谢临舟忽然落子在天元位,抬眸看他:“沈修撰可知,这棋局如官场,你太急着落子,反而忘了看全局。”
沈砚青盯着棋盘上自己那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白棋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确实急,急着证明寒门也能立足,急着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稻草。
“谢大人教训的是。”
“我说了,叫我临舟。”谢临舟执起他的手,将一枚白子按在他指间,“你看这里,”他的指腹温热,带着淡淡的墨香,“看似绝境,实则藏着生机。”
那枚白子落下,果然盘活了全局。沈砚青的指尖被他的温度烫得发麻,抬头时正撞见谢临舟近在咫尺的目光,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沈砚青,”谢临舟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,“跟着我,我让你站稳脚跟。”
第二章 炭火藏灰
沈砚青搬进谢府西跨院的那个月,京城里下了场罕见的桃花雪。谢临舟送来一炉银丝炭,还有一件玄狐披风。
“翰林院清苦,你身子弱,别冻着。”谢临舟坐在窗边看书,看他笨手笨脚地生炭,忽然道,“明日随我去见户部尚书。”
沈砚青手一顿:“学生资历尚浅……”
“资历是做出来的,不是熬出来的。”谢临舟翻过一页书,“户部有桩陈年旧案,牵涉到前太子余党,你去查。”
沈砚青的心沉了下去。前太子三年前因谋逆被废,牵连甚广,如今朝堂上分为两派,一派以丞相为首,主张彻底清算;另一派以太傅,也就是谢临舟的父亲为首,主张息事宁人。
他明白了谢临舟的用意。让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去碰这烫手山芋,成了,是谢临舟慧眼识珠;败了,不过是牺牲一个寒门学子。
可当他深夜在户部档案库翻到发霉的账册时,谢临舟却提着食盒来了。
“还没找到?”谢临舟递给他一碗热汤,“前太子案的关键不在账目,在人。”他指了指账册里一处模糊的签名,“这个人,是漕运总督的远房表亲,上个月刚告老还乡。”
沈砚青看着他在烛光下清瘦的侧脸,忽然问:“大人为何要帮我?”
谢临舟舀汤的手停了停,随即笑道:“或许是……看你像年轻时的我。”
那夜之后,沈砚青的调查顺风顺水。他按谢临舟的指点,找到了那位告老的官员,对方起初抵死不认,直到沈砚青拿出谢临舟给的半枚玉佩。
“这是……太子妃的私物?”老官儿瘫坐在椅子上,冷汗涔涔,“谢大人让你问什么?”
沈砚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原来谢临舟早已布好了局,他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可当他拿着供词去向谢临舟复命时,却看到谢临舟正对着一幅画发呆。画上是片茫茫雪原,只有一株红梅孤零零地开着。
“画得不好。”谢临舟察觉到他的目光,随手将画收起来,“供词给我吧。”
沈砚青把供词递过去,犹豫片刻道:“那半枚玉佩……”
“是我母亲的遗物。”谢临舟的声音很轻,“她曾是太子妃的伴读。”
沈砚青愣住了。他从未听过谢临舟提及家人,只知太傅夫妇早逝,谢临舟是由叔父养大的。
“前太子并非谋逆。”谢临舟忽然说,“他是被丞相构陷的。”
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,簌簌落在窗棂上。沈砚青看着谢临舟眼中翻涌的情绪,有恨意,有隐忍,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。
“那大人为何……”
“因为现在还不是翻案的时候。”谢临舟打断他,将供词凑到烛火边,“这东西,留着只会害了你。”
火苗舔舐着纸张,将那些血淋淋的真相烧成灰烬。沈砚青闻到纸灰的味道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
“从今日起,你只做你的修撰。”谢临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,“剩下的事,交给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