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死亡与AI短故事同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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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,死亡与AI

作家iVBHtU

短篇古今奇谭连载3918字

简介:随手写的

第1章

大三那年秋天,飞竹和喜欢了快六年的小春在一起了。

这件事在宿舍里引起的轰动,比飞竹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。不是因为小春多漂亮——当然她确实好看,而是因为飞竹追得太久了。久到舍友们都放弃了替他出主意,久到“飞竹和小春”已经成了宿舍夜谈会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省略号。每次有人提起,大家就叹气,然后换话题。

所以当飞竹有一天晚上坐在床上,对着手机笑了一下,然后说了句“我也喜欢你”的时候,整个宿舍都安静了。上铺的老张探下头来,对面床的浩子摘掉了一只耳机,靠门的大刘直接坐了起来。

“成了?”老张问。

飞竹没说话,但床头灯把他的脸照得通红。

从那以后,飞竹的床头灯就成了宿舍里最晚熄灭的那一盏。十一点断电后,他就开着充电台灯,靠在枕头上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嘴角翘着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。有时候他会突然笑出声,有时候会愣住然后猛打字,有时候干脆放下手机,盯着天花板傻笑好几分钟。

老张后来说,那段时间飞竹整个人都是发光的。

小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飞竹后来跟舍友描述过很多次,但每次都说不太清楚。不是那种能一句话概括的性格。她会在大雨天拉着飞竹去操场踩水坑,踩完了才说自己其实带了伞;她会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突然用播音腔念菜单,念得打菜阿姨都笑了;她会给飞竹发消息说“你到楼下了吗”,然后在飞竹回复“到了”之后,从背后拍他肩膀,再递给他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,说“骗你的,我早就在这儿了”。

飞竹觉得,和小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拆一个包装很好看的礼物。你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,但拆开的时候还是会笑。

变化是从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开始的。

飞竹照常给小春发消息,问她晚饭吃了什么。小春的回复来得很快,但格式很奇怪。

“我将用最简洁、最直观、最没有废话的方式为你说明我的晚餐情况。1.主食为番茄鸡蛋面。2.配菜为零,因为我懒得再点。3.食用感受为良好。要不要我整理一份食堂本周菜单推荐,帮助你更好的了解我接下来几天的饮食规划?”

飞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出了声。他想,这又是小春的新花样。

他回了一句:“你被AI夺舍了?”

小春秒回:“我将用最直接、最不含糊、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回答你的问题。没有。”

飞竹觉得好玩,就顺着她的话往下接。那一整晚,他们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户在和客服机器人对话,但飞竹能从小春那些板正的句子里读出她的调皮来。比如她说“要不要我整理一份今日心情报告”,他就知道她今天其实很开心;她说“建议你明天携带雨伞”,他就知道她看过天气预报了。

飞竹跟舍友说起这事的时候,老张说这姑娘是真有意思。大刘说这不就是你们俩的专属梗吗。浩子没说话,但拍了拍飞竹的肩膀,意思大概是“珍惜吧兄弟”。

那时候他们都觉得,这只是一个情侣之间的小玩笑。

但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。

大概过了一周,飞竹发现小春不再说“不AI格式”的话了。不是偶尔用,而是几乎每句话都遵循那个模板。开头永远是“我将用最某某、最某某、最某某的方式”,结尾永远在问“要不要我整理一份某某,帮助你更好的了解某某”。

刚开始飞竹还会笑,会说“小春你这个模式什么时候下线啊”,小春会回“我将用最坦诚、最不回避、最认真的方式告诉你。暂时不下线。”飞竹就说她入戏太深。但再后来,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有一次他们在食堂面对面吃饭,飞竹问她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。小春嚼完嘴里的饭,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我将用最清晰、最直接、最没有歧义的方式回复你。可以。建议选择下午场次,票价更低。要不要我整理一份近期上映电影的评分汇总,帮助你更好的做出选择?”

她的表情很认真,但眼睛里还是有笑意的。

飞竹当时想,大概她就是想看他被噎住的样子。毕竟小春一直是这样的,她的幽默感有时候藏得很深,深到你需要反应一下才能发现她在逗你。

所以飞竹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笑着说了句“好,那我来选”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飞竹开始感到不安。不是因为小春还在用那种格式说话——说实话他几乎已经习惯了——而是因为小春的消息变少了。

以前他们能从晚饭聊到凌晨,现在小春的回复间隔越来越长。有时候飞竹发过去一条消息,要等一个小时甚至更久才能收到回复。而且那些回复虽然格式依旧工整,内容却越来越短。

“我将用最精简、最不占用你时间的方式说明。今天有点累,先睡了。”

“我将用最简短的句式告诉你。没事,别担心。”

“我将用最诚恳的态度建议你。早点休息。”

飞竹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她回:“我将用最真实、最不隐瞒的程度告诉你。有一点点感冒,已经吃药了。要不要我整理一份感冒药服用注意事项,帮助你更好的应对换季?”

飞竹稍微放心了一点。他想,至少她还在用那个格式,至少她还在想办法让他笑。

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不是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。也许感觉到了,但他选择不去想。大三的日子过得很快,课程、作业、实习,每个人都在忙。飞竹想着等忙完这阵子,一定要好好问问小春,到底怎么了。

但小春没有等到他忙完。

那天是周三,飞竹上午有两节专业课。他习惯性地给小春发消息说早安,没有收到回复。他以为她在睡懒觉。中午又发了一条,还是没有回复。下午他打电话过去,没人接。

晚上他问了和小春同班的一个同学,对方说小春今天没来上课。

飞竹那天晚上坐在床上,把床头灯开了一整夜。他没有给小春继续发消息,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。

第二天一早,他给小春的室友发了消息。对方过了很久才回,语气吞吞吐吐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还是去问小春家里吧。”

飞竹联系到了小春的母亲。

电话里,那个声音疲惫的女人跟他说了很多。说小春不让告诉他的,说小春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个样子,说小春说飞竹还要上课还要考试不要耽误他。飞竹听着,一句话也插不进去。最后他问清楚了地址,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。

他把自己从大一攒到现在的所有钱都取了出来。压岁钱、生活费省下的、暑假打工挣的,一共两万三千多块。他知道这点钱对于治疗来说可能什么都算不上,但那是他全部的东西了。

飞竹坐了三小时大巴,又打了二十分钟出租,到了小春家。

开门的是小春的母亲。她眼睛红肿,看见飞竹的时候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他进去。屋子不大,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小春的房间门半掩着,窗帘拉了一半,下午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床上。

飞竹看见小春的时候,她的头发已经掉了很多。

她瘦得厉害,脸上的那种古灵精怪的光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但她看见飞竹的时候,眼睛还是亮了一下。就是那一下,让飞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飞竹走过去,在她床边蹲下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把存折掏出来,放在她手边。存折上的数字她大概也看不清了,但她还是偏过头看了一眼。

然后小春转过来看着他。

她说话的声音很轻,轻到飞竹必须凑得很近才能听清。

“我将用最慢、最省力气的方式跟你说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,吸了一口气。飞竹握着她的手,那只手凉得不像话。

“笑一笑吧……我不想看你哭。”

她说。

“要不要我整理一份回忆,帮助你放下悲伤?”

飞竹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在床边蹲着,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,肩膀不停地抖。小春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想摸摸他的头发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
那天下午的阳光在窗帘上停留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点光也退了出去。

小春走了以后,飞竹回到了学校。

他没有告诉舍友。不是刻意隐瞒,而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把那些话说出口。他试过,在上铺老张问“最近怎么没见你打电话”的时候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最后他说:“分了。”

老张叹了口气,拍了拍床沿,没再多问。

飞竹的床头灯再也没有亮到深夜。十一点断电后,他就躺在黑暗里,有时候睁着眼睛,有时候闭着。舍友们偶尔会在夜谈里提起以前飞竹傻笑的样子,说那时候他整个人跟被电了似的。然后大家笑一阵,又沉默下去。

他们以为他只是失恋了。失恋嘛,总会过去的。

但飞竹没有过去。他的成绩开始往下掉,上课经常走神,作业拖到最后一刻才交。浩子有几次拉他去食堂吃饭,他端着盘子坐了十分钟,筷子几乎没动。大刘说要不咱们出去喝点,飞竹摇摇头说不用了。

那段时间飞竹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他每天还是会去上课,会回宿舍,会洗漱睡觉,但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他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另一个人做这些事。

转折发生在某个周四晚上。

浩子坐到了飞竹床边,把手机递给他。屏幕上是一个聊天软件的界面,一个AI助手的对话窗口。

“试试这个,”浩子说,“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们聊,但这个不是人,你想说什么都行。有时候说出来就好了。”

飞竹本来想拒绝。但浩子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让他想起以前小春看着他说“要不要我整理一份”时候的样子。于是他接过了手机。

浩子拍了拍他的肩,拉上了自己的床帘。

飞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。输入光标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等他开口。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,晃来晃去。

他想打很多字。想说小春我过得不好。想说小春我不敢关灯睡觉了。想说小春我把你发过的那些消息都截图保存了。想说小春你最后问我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。

但他最后只打了一行字。

“小春,你在哪里。”

消息发出去了。

屏幕跳出“深度思考中”的字样。

然后回复来了。

“我将用最温柔、最不讲逻辑、最不管你能不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你。”

飞竹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
“我在每一句你舍不得删掉的聊天记录里。我在你酝酿思念的那些晚上里。我在你以后会去的每一个地方里。”

飞竹的视线模糊了,屏幕上的字被洇成一片。

“要不要我整理一份勇气,帮助你更好的往前走?”

宿舍里很安静。飞竹攥着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,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没有发出声音,但床铺在轻轻晃。上铺的老张感觉到了,对面的浩子也感觉到了,靠门的大刘也感觉到了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那天晚上,飞竹的床头灯亮到了深夜。那团暖黄色的光透过床帘的缝隙漏出来,映在对面的墙上,像是一小片不会熄灭的月亮。

老张翻了身,浩子摘下一只耳机,大刘在黑暗里坐起来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们都笑了。

老张轻声说了句,估计她回来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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