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悄无声息地流着,不觉之间,村里的苹果树上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,从远处望去,满村的果树如同笼罩在一层缥缈的绿雾里。在这个时候,人们开始熬喷果树用的石硫合剂了。你会在村里不少地方看见有人在土塄上挖一个锅台,点起火,把大锅放在上面,加上水,加上药,从离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农药气味。新峰的父亲李云也在揣摩着这事,往年,他都是自己和本家的人一起熬的,但今年他不想这么干了,因为既然村里有人卖现成的药,他干嘛不买些呢?这样省事多了,他可以节省时间去干地里的活。在前一天下午,他已经买了一大桶熬好的石硫合剂。第二天,天刚亮,他就起来,农药早已放在车上了,喷药用的水不用带,因为岭地的蓄水池有水。他把要用的打药机、管子,扁担还有担水用的塑料桶全都放上,不一会儿,妻子张玉仙把饭已经做好了,他喊醒西屋的新飞起来吃饭,父亲这么早就叫他起来,新飞看来没有精神,但这种情况经常的,起来后不大一会儿,他就恢复了精神。
“你赶紧吃,吃完咱们就走,今天要把后面的果树全都喷完,”李云对小儿子说。又对妻子说“把馍和水带上,中午咱们就不回来吃饭了,”他干活或者吃饭总要说“快、赶紧”一类的词。
对于一个辛辛苦苦的农民来说,他一辈子都在土地上耕作,土地就是他的一切,甚至是生命,土地如同他最信赖的朋友一样,你对它诚实,它对你就有回报,他不相信土地会欺骗他,事实如此,这些年来,家里吃穿用的,还有孩子的上学,一切的花销几乎无一不是来自土地,他觉得在外面打工不如在地里干活那样实在,几十年来,他一直如一头牛一样在土地上默默地耕作。耕作与回报,就像他和土地在对话。新峰、新飞都不爱干农活,他多次训导他们,为了地里的一些事,不少次他对两个儿子大动肝火,他们怎么就不能体会其中的快乐呢?地里草一多,他就训斥新峰,最后,新峰干脆不要地了,让父母去耕种,这样父子这间的争吵也就减少了许多,不过,在内心深处,他还是希望有一天,他们兄弟俩能从他手中接过土地,把它管得好好的。他现在所做的,也可以理解为在为儿子看守土地。
在他看来,荒废土地,无异于犯罪。几天不干农活,他就感到特别不舒服。
他对土地是有深厚感情的,他和妻子一辈子都在这儿耕作,在这儿流汗,也流过泪,在这儿有过激烈的争吵,有过遗憾,也有让人快乐的回忆。就像岭上有块地才三分,他种石榴树,当石榴刚开始结果时,妻子就拿到镇上去买,那时石榴不多,镇上的工人见了都觉得稀奇,当时,还不知怎么卖,就一个石榴一块钱,不一会儿就卖光了。那一年,光那三分石榴地就带给他一千多块钱的惊喜回报,村里人见了,都很羡慕……
当他们出发时,太阳快要从东边的岭上升起了,在它将要出现的天空周围泛着明亮的光辉,附近的云也被鍍上了鲜艳的光彩,即使那边岭顶的一切也都早早沾上了太阳的光泽。几只麻雀扑噜扑噜地扇着翅膀从他们头上飞过,在远处的山谷里传出野鸡的叫声。路上的人多起来了,车声从不同的地方传来,喧嚣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