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番外一

染血残阳,挂在枝头上,碧玉青山梳红妆,过往怎思量,一生沧桑,漫天风沙舞。

昏鸦啼问行客路,肃杀容颜锁惆怅,半世浮沉为谁唱,可怜白发苍。

修真界一处不知名的飘渺山巅之上,白雪瓢泼,狂风嘶嚎,天地同色,一派苍茫素裹银妆,好一幅水墨山河。

一个身穿灰色道家八卦长衫的白胡子老头,身形笔挺,迎风仰首,轻轻吟诵。

满头青丝被呼啸山风激得如冲冠怒发,只见他右后腰间系着一只紫金葫芦,左前腰处悬挂着一枚赤金法印,后背悬一柄青金长剑,右手臂弯处斜挎着一柄拂尘,负手而立,主打一个仙风道骨。

他面色红润,神采非凡,锋眉微挑,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坚毅,又掺杂了些许迷茫,欲说还休。

更令人称奇的是,此处乃是至寒之地,老者衣衫单薄,却不见半分畏寒之态。

漫天飞舞的皑皑白雪,竟在离他身半寸处便融化成袅袅蒸气,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。

“逆天得造化,归真大道生。”

灰衫老者皱着眉幽幽念道。

目光望向远处天际飘来的大片乌云,其间夹杂着紫电如龙蛇般翻滚游走,一朵、两朵、三朵……渐渐聚拢,铺天盖地,气势压抑的吓人。

不过瞬息,九朵带电乌云便在老者头顶汇聚成形,从远处望去,宛如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,将整片天空笼罩,似要将老者生生吞噬其中。

方才还是漫天鹅毛大雪,天地一白的景象,此刻却乌云密布,茫茫雪山仿佛被墨汁泼染,骤然暗沉下来。

老者解下腰间的紫金葫芦,托于掌心。

只见那葫芦壁上,刻着两个古朴的道家篆字:混沌。

老者抬眼望向天际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九朵电云轰然相撞,震耳欲聋的雷啸贯彻天地,声震冰川,引得群山为之震颤,漫天大雪也似畏惧这威视,猝然停歇,就连放肆的狂风也悄然静了下来。

一时间,面对如此天降异象,山中鬼魅精怪纷纷隐匿形迹,飞禽走兽尽皆藏入洞穴,似是忌惮这神圣不可侵犯的煌煌天威。

“咔嚓”

一道水桶粗细的紫电划破长空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直袭灰衫老者,来势汹汹,分明是蓄谋已久。

老者见紫电攻势凌厉,拂袖一跃,身形如惊鸿掠影,轻松躲过这猝不及防的一击,其速度之快,令人咂舌。

“轰隆”

一声巨响过后,老者原先所立之处的奇岩怪石和古松苍柏,尽数化为焦黑的齑粉,被山风卷着,漫天飞扬。

接连数次天雷紫电的空袭,都被老者以精妙身法轻松躲过,一一化解。

可整座山却遭了殃,被天雷轰炸得坑坑洼洼,焦土遍地。

奇怪,这天降紫电为何会无缘无故朝着老者劈来?

莫非是老者许了什么愿,还是立了什么誓,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,才遭此天打雷劈?
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
观这白发老者的装束,分明是道家修士打扮,再看眼前这番景象,莫非是……是天劫?

谁料,方才那道紫电并未随岩石泯灭而消散,反倒如一条有灵性的电蛇,“呲呲啦啦”地重新凝聚成形,再度朝着老者疾射而来。

只见灰衫老者从容不迫,将紫金葫芦掷向半空,一手捏起剑指,厉声喝道:“混沌葫芦,洞开乾坤!”

这混沌葫芦,据邋遢大仙张一贫的《山海拾遗》所载,内藏乾坤,有容乃大,能纳天下万物,可随心变化大小,乃是先天至刚至柔的法宝,平日里,却是老者用来当做盛酒的容器。

话音未落,那混沌葫芦骤然胀大,化作水缸般大小,通体旋转着脱出老者之手,迎着水桶粗细的紫电撞去。

刹那间,葫芦口处卷起一阵旋风,化作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,将那道紫电瞬间纳入其中,天地间顿时恢复了死寂般的安静。

老者信手捋须,脸上却无丝毫得意之色,反而眉头紧锁,凝视着悬浮半空的混沌葫芦,目光中满是不安。

再看那葫芦周身,残余的紫电正滋啦滋啦地游走窜动,葫芦本身也在剧烈颤抖,时而涨大鼓,时而坍缩,变化不定,好似随时要破裂。

它悬在半空摇摇晃晃,好像是与体内吸纳的紫电激烈争斗,欲将其彻底炼化。

半晌过后,混沌葫芦终于停止晃动,显然是将紫电给尽数吸收了。

正当老者欲将葫芦收回之际,天际忽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
“轰隆咔嚓”

方才那九团带电乌云,此刻竟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云电网。

远远望去,黑云中的紫电如蛟龙潜藏,穿梭游弋,上下翻腾,龙吟阵阵;又如猛虎匿踪,乘风巡猎,左右顾盼,虎啸连连。

“四九天劫!紫电天雷,人神共弃……老夫此次,当真玩大了!”

老者喃喃自语,望着头顶那煌煌天威,脸上反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
“咔嚓嚓”

黑云电网之中,化出四条浑身布满紫色闪电的紫电劫龙。

它们各个体长十丈有余,身如车辕般粗壮,张着血盆巨口,伴着震天龙吟,分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朝着老者猛冲而下。

反观老者,没了不安,却是从容不惧,神色镇定,单手捏起法指,口诵咒诀:“地煞七十二绝技,身外化身!”

只见老者周身金光大盛,三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自体内幻化而出,各守一方。

细看之下,这三道化身竟与老者同形同貌,气息如一。

而那混沌葫芦,更是一分为四,体积暴涨数倍,悬于老者与三道化身跟前,如盾牌一般,葫芦口迎向那来势汹汹的四条紫电劫龙。

“嗷吼”

四条紫电劫龙见老者分化出化身,似有灵性般仰天怒吼,攻势愈发迅猛,欲一鼓作气将老者等众分身彻底吞噬。

眼看四条紫电劫龙已逼至近前,却听老者猛然喝道:“请宝贝转身,四象挪移大阵!”

刹那间,老者双手连环结印,化出十几道虚幻手影,快若闪电。

与此同时,四个混沌葫芦分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袭来的紫电劫龙飞去,葫口大开,喷薄出万丈金色罡气,流光溢彩,绚烂夺目。

那四条紫电劫龙似察觉不对,立马停住身形,左右盘旋,绕着老者四人头顶游曳不定,似在寻找阵法破绽。

忽然,趁着老者眨眼的空档,它们瞅准时机,探爪便欲当头抓下,其势迅疾,快如奔雷。

“天罡三十六神通,纵地金光!”

老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口中疾诵咒法。

下一刻,四道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
“嘭”“嘭”“嘭”“嘭”

四声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接连响起,四只葫芦与四条紫电劫龙在天空云层斗法,相撞发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。

响声震得群山震颤,涧水破冰,余音在整个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
飞禽纷纷敛翼停在枝头,任凭树梢积雪震落满身;走兽则仰首竖耳,探听着周遭动静,雪地上瞬间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各式脚印。

山中景象霎时如柳絮飞洒,隐约间,一幅泼墨山水的画卷,正悄然铺展于苍茫天地之间。

不消片刻,天空云层之上没了动静。

老者抬手一招,四个混沌葫芦破开云层,合为一体,如倦鸟归巢般飞回,在他掌心重又缩成寸许大小的紫金葫芦,只是葫芦壁上仿佛天生篆刻了两个字:“混沌”,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紫光,隐隐有电流游走。

三道化身分立老者身侧,气息已略显虚浮。

老者指尖凝出三缕清气,渡入化身体内,三道身影这才稳固下来。

“孽畜倒是有几分蛮力。”

老者捻着胡须,目光扫过被撞得崩裂出蛛网般裂痕的云层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

话音未落,黑云电网剧烈翻涌,那四条紫电劫龙竟然未被混沌葫芦击垮,反而散发更盛的雷光,从云层中再度冲出。

只是此刻它们的龙躯之上,布满了金色的符文烙印,正是混沌葫芦留下的禁制,那些符文烙印滋滋作响,不断灼烧着劫龙的躯体,却也被雷电之力抵制,正在消散。

“吼”

紫电劫龙被激怒,龙爪一挥,四道碗口粗的紫电便如长鞭般抽向老者四人,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灼烧成了焦黄色。

“来得好”

老者眼中精光爆射,三道分身舍生取义,主动迎向那三道紫电长鞭,与之抵消。

剩余最后一一道紫电长鞭,老者捏剑指,背后青金长剑通灵出鞘,老者剑指一转,一声清灵剑鸣会意,凌空一斩,只一剑将那紫电长鞭切成两半消散。

而后飞回,悬浮在老者身前。

宝剑无锋,古朴无华,剑身上篆刻的北斗七星纹,竟与天际隐现的星轨遥遥相应。

“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,何为斩天证道!”

老者握住剑柄,那青金长剑在他手中挥出一道惊艳的剑花,剑势起时,周遭的风雪竟被一股无形的剑意牵引,化作千百道雪浪。

老者踏雪浪借力,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。

气势恢宏,剑诀急变,口中喝道:“万法千寂灭,一剑证天道!”

青金长剑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,剑影暴涨至数十丈长,宛如一道横贯天地的银河。

老者双手握剑,朝着紫电劫龙,一剑劈下。

向来都是天劫劈人,何曾见过剑斩天劫!

这一剑,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却带着一股寂灭一切的剑意。

剑光过处,连空气都卷起了细微的褶皱。

四条紫电劫龙瞳孔骤缩,发出绝望的嘶吼,它们拼命凝聚全身雷光,化作一道巨大的紫电屏障,想要抵挡这一剑。

然而,剑光触碰到紫电屏障的刹那,却如热刀切冷肉一般,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。

“噗嗤”

四声轻响,四条紫电劫龙的身躯依次被剑光直接洞穿,来了个串糖葫芦,龙躯之上的雷光迅速黯淡,化作点点紫光,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
而那道黑云电网,也在剑光的余波之下,寸寸碎裂,露出了其后澄澈的天幕。

老者收剑落地,身形微微一晃,脸色苍白了几分。

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,望着消散的劫云和雷光,苦笑道:“四九天劫,果然名不虚传,若非混沌葫芦与天罡神通护持,今日怕是要在这里原地飞升了!”

话音刚落,天际忽然降下一道柔和的金光,金光之中,夹杂着缕缕精纯的天地灵气,朝着老者体内涌去。

老者一怔,随即面露喜色道:“这是……天劫馈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