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陈青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蛋。

整颗蛋足有一个孩童头颅大,通体莹白剔透,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凹凸鳞纹,层层叠叠如甲胄皲裂,仿佛天生便覆着一副完整的雪白鳞甲。

呖!

清脆的鸟鸣声突然从上空响起。

陈青惊了一下,忙抬眼看去。

此时他所在的是一个极大山洞,洞顶足有七八丈高。洞顶之上有几处坍塌的窟窿直通天外,斑驳的光线从窟窿漏下,两只羽色斑斓的山鸟正从洞口飞进来。

那两只山鸟翩然飞舞,最后飞入洞顶一处岩壁缝隙间。

原来那里有它们筑的巢。

陈青定了定神,目光在山洞里环顾一圈。

昏暗视野里,洞内乱石遍地,老树根盘错破土,四下荒芜寂静。不知哪里在滴水,啪嗒啪嗒的轻响声在空荡山洞里被无限放大,平添几分幽深诡静。

陈青是追着一只受伤的獐子才跑进的这个山洞。

说起来,他今天也是运气好,进山后不久便撞见一只獐子。奈何他箭术不精,一箭射中獐子屁股,可因为不是要害,獐子吃疼拼命狂奔。

陈青一路紧追。

这个山洞极为隐秘,入口狭小,还被许多枯枝藤蔓遮住,若非亲眼看到那只獐子钻进这个山洞,陈青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大山洞。

追进山洞后,陈青第一眼便看到了这颗奇怪的蛋。

这颗怪蛋靠近山洞入口,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滚落在乱石之中,洁白的蛋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显眼。

陈青犹豫了下,探出手敲了敲蛋身:

“咚咚”

质感很轻。

他轻声呢喃:

“这颗蛋实在古怪。”

“等等,能产下这么大的蛋,它的主人怕是……”

陈青心头骤然升起一丝警惕。

山洞更深处光线太暗,看不真切,里面还有许多巨石,也不知暗处是不是还藏着未知的大型野兽。

可以确定的是,那只獐子一定就藏在某个巨石后。

他本来还想搜找一番,毕竟那只獐子个头不小,少说也能出三十多斤鲜肉,就算贱卖,一斤肉三十文,三十斤也能卖出九百文钱。

这不是个小数目。

至少对于现在的陈青而言,九百文是一笔大钱。

可眼下……

一阵凉风从上方窟窿吹下,陈青顿时一个激灵,他不再犹豫,当即抱起怪蛋转身跑向山洞口。

这颗蛋大概能有个二斤重的样子。

……

春耕刚过,正值三月,山林里空气潮湿,背阴处还有不少未化的残雪,但向阳的地面上,稀稀疏疏的嫩草已经顶破了泥土。

出了山洞之后,陈青一路朝着下山的方向奔去。

跑出一段距离后,陈青才扶着一颗树气喘吁吁停下。

喘了片刻,他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“这副身体也太弱了,才跑多久……”

他将蛋放到脚边。

正值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洁白的蛋身上显得有些刺眼。

陈青盯着怪蛋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说道:

“这颗蛋看着倒是漂亮……”

那山洞口太窄,且洞口布满藤蔓,陈青方才仓促跑出,头上的束发黑布被挂落,此时正披头散发着。

他从怀里翻出一截破布条给自己束发。

手法生疏,因此陈青给自己束得歪斜松散。虽然摸得出来头发束得不太整齐,但他也并不在意。

比起长发束头,让他更觉不舒服的是身上的衣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色棉袍棉裤、牛皮直筒靴,以及腰间交叉捆扎的黑布带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三个月了,可每次穿上这身古人的行头,他依然觉得浑身别扭。

又休息了一会儿,陈青站起身,将蛋放进背后的竹篓里,朝山下走去。

太阳渐渐西沉。

山脚下有一个小山村,看规模能有个五十多户人家。

晚风阵阵,陈青下了山,远远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山村,他还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。

村尾,最后一户便是陈青的家。

原身父母双亡,现在家中只有他一人。

篱笆院子,篱笆门,门随意地用一块破布条绑着,陈青解开破布条,推开篱笆门进入院子后直接走向堂屋。

堂屋门很旧,但有锁,陈青从墙边的一块青石下翻出一把古铜钥匙。

这房子是三间式,村子里的房子大概都是这样。

墙体是夯土,屋顶的麦草铺的极厚实,层层叠叠地用草绳绑在隼子上,看着简陋,却十分遮风挡雨。

陈青开门进屋。

屋里的陈设一目了然,正前方靠墙放着一张破旧的条案,案上摆着香炉,有两个牌位。那是原身父母的牌位。中间是一张方桌,两条长凳,桌上放着粗瓷黑茶壶和几个黑杯。左右是用干草编制成的壁子隔开的两间卧房。

“嘶……”

陈青本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这颗怪蛋,可他刚想从竹篓中抱出蛋,左手便被竹篓内凸出来的一块硬物刮了一下,顿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
缩回手一看,流血了。

手背上被划出一道寸长的口子,鲜血涌出,滴落在了蛋身上。他这才注意到,竹篓内侧不知何时插进去一截枯枝,断口尖锐。

“阿青?!”

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。

陈青闻声,立刻应了一句,转身出门。

一个妙龄少女正走进院子。

陈青:“小禾姐。”

这少女名唤许小禾,比陈青大两岁,已经十八岁了。她竖着堕马鬓,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,上身穿着青色大襟短袄,下身是一条素色马面裙。

“我爹找你。”许小禾说。

陈青:“师傅回来了?”

许小禾:“嗯!”

陈青发现她脸色不太好。

略一停顿,他又问:“小禾姐,没出什么事吧?”

许小禾摇摇头。

陈青哦了声,但他了解许小禾,许小禾性子单纯,心里藏不住事,喜怒一般都会写在脸上,此时她绷着脸,红着眼,肯定是出了什么事。

陈青忙转身关上房门,便要跟许小禾走。许小禾瞥见他手上有血迹,问道:“你手怎么了?”

“不小心刮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

二人出了篱笆院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空荡荡的堂屋里一片寂静。

这时候,原本安静放在竹篓里的那颗怪蛋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。方才陈青滴落的那几滴鲜血,此时正顺着蛋壳上的细密纹路流动着。

最终,鲜血一点点渗进蛋内,消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