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往生(1)
- 气运被夺?娇软女配飞升吊打宗门
- 晚十点必睡
- 4517字
- 2025-11-19 18:06:45
烛光逐一亮起。
驱散屋内的黑暗。
红衣青年垂首坐于摇曳的烛前,长发如瀑,清俊的面容隐入其中,微茫难辨。
窗纸上映出萧萧竹叶,晶莹的寒露漫透出夜色的寒意。
他长睫轻颤,眼底闪过一抹微光,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至颔边。
红烛缓缓融化,溢出鎏金灯台。
倏忽灯花爆裂开,溅入四周铺开的白米里,凝固成一滴滴飞溅的血泪。
青年咬破指尖,就着流出的血在符纸上写画,不带停顿。将至结束,眼见残留的墨水快要干涸,他重重蹭开即将凝固的伤口,完成最后粗重的收尾。
手指离开黄符的瞬间,指尖流光浮动,眨眼间伤口神奇愈合。
折起符纸凑向烛火,灼人的热意飞快蔓延,黑灰聚成一条细线向上浮跃。
直至火舌灼烧皮肤,青年才怔愣松开手,注视着灰屑旋转飞散,眉目莹莹如画。
以灯台为角,以金丝红线铺设圈划的回魂阵中央,一只浑浑噩噩的魂魄悄然出现。她双眼圆睁,弓着后背,对自己为何突然在这感到十分的茫然。
常人眼睛看不见她的存在。
但青年有所察觉,横眉猛看向空荡荡的阵法中央,执着高喊:“叶妙璇!”
好似呼应他一般,丝线上系着的的指甲般大小的铃铛无风晃荡起来,“叮当”乱响。
刹那间,蜷缩在阵法中的小小的魂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被尘封的过往如迅疾潮水般填充空白的记忆,叶妙璇迷茫错愕的眼神开始逐渐变得清明。
她望着青年妍丽的容色,记起一个非常,非常久远的名字。
宋绥。
*
细雨淅淅沥沥,挟着春寒侵入骨髓,呵出的白汽暖和不了冻僵的双手,只能依稀模糊视线。
半寸粗的锁环牢牢嵌进手腕内侧,又从背面穿出,朝外翻开的皮肉因失血而泛白。
叶妙璇匍匐在地,瑟瑟打颤。
头颅里仿佛有一根长针在不停扎着,一刺一刺的发疼。
这是神识被强行侵入后的遗症。
扫过不远处聚集的人群,她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。不过此时那些人投落到她身上的目光,饱含敌视,愤怒,恐惧,讥讽……异常陌生。
是什么造成了这翻天覆地的巨变?
心底里升起一抹难以忍受的作呕感,她抿紧双唇,强压住喉间酸涩的铁腥味。
正前方石阶的终点,铜炉生烟。
高天之上,那伟岸身形如乾日般庄严耀眼,却似叶妙璇心底里无法挥去的阴云,与即将到来的审判将她紧紧囚缚,难以呼吸。
“师尊……”
鸿鹄恐难闻蚊蚋之声。
一截香灰坠至案面,碎开成几块。
刑堂长老前行一步,拂尘甩指:“玉青宗弟子叶妙璇听审!接门内弟子状告刑堂查明,尔枉顾同门情谊,犯下勾结魔族残害修士之大罪过!若有隐瞒之实情,尽快招来,坦白从宽!”
叶妙璇双目空洞注视着虚无。
连日的囚禁与极刑已经令她的身心疲惫不堪到极点,仅需一个缺口,就能导致她放弃挣扎,落进无限深渊黑洞。
“活下去——”
一道朦胧的声音穿透耳中的嗡鸣,忽远忽近。
“活下去。”
她从呆滞中抽离出来,拧紧眉峰,眼神重新有了焦点,直直望向前方的地面,撑直背脊不再退缩。
“恳请师尊讨伐魔界,救回宋绥师兄!”
沙哑的嗓音如钝刀子,划拉开安静的帷幕,揭示其掩盖的喧闹。
“还敢提宋师兄,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。”
“叶师姐向来敢作敢当,诱宋师兄迷失魔窟一事,她该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?”
字句如凌迟的刀刃,将她残存的自尊一片片剐下,往日与同门间建立的信任如倾倒的大厦轰然倒塌。
“哼!谁知道呢,长老怎么还不把保存证据的留影石拿出来,哪怕这种地步了还要顾及她吗?”
“说得也是,留影石做不得假,可惜。”
“有什么好可惜的,左右不过废材鼠辈一个,以前还吹什么‘飞升第一人’,结果没几年就开始修为倒退,我看是她当初施了什么迷魂术迷惑掌门,好靠丹药上位!唔唔……”说者忽被封住口舌,只能发出支吾声。
长老收回拂尘,冷冷瞥去厌弃一眼:“滥造口业,退去领罚。”
其他人不敢再发声,不过长老再次维护的举动都在他们心底种下了猜忌的种子。
越是捂嘴不让说,真实性就越——
这下连最底层的弟子都觉得身量拔高不少,站在高修为的弟子间,颇感扬眉吐气。
如此大家对罪人愈发嗤之以鼻。
顶着四周难以忽视的视线,叶妙璇额头沁出汗水,更觉焦灼。
眼看行刑时刻快要到来,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。要是她死了,会不会就没有人去救师兄了?
她仰面望上,苦苦磕头,来去只重复一句话:“恳请师尊去救宋绥师兄!”
“勿再负隅顽抗!”刑堂长老目露痛惜,放出最后通牒,“若尔还不死心,妄图以胡言乱语骗惑宗门,我便唤取人证物证,证尔罪状!到那时休怪我无情!”
“让她看个明白便是。”钧天落下一道惊雷。
叶妙璇愣在原地,满脸不可置信:为什么……
刑堂长老朝上行礼,转身从袖袋中取出一块玉石,施加灵力。
半透半青的留影石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湖绿色光芒,往空中投出一段段影像:
“叶妙璇剑指众修真弟子,眸光冷冽毫无生气。
“‘师姐,你快收手吧——不要再错下去了!’昔日娇俏可爱的小师妹手捂肩膀,浴血哭劝,脚边躺倒七八位昏迷的同门。
“叶妙璇不屑嗤笑:‘同你们一道我能有何好处?不过一群拖我后退的废物罢了……待我挖出你们的灵根炼成丹吃下后,世上再无人是对手。’说罢她挥剑斩出,剑身魔气萦绕,破开余下人仓促构筑起的守势。
“众人被重重击飞三五米远。与此同时,不知何处飞身来几位魔修,趁乱出手劫人,一位位修士消失在影像里。”
当她砍向同门时,后续画面被当场掐断。即便如此,也能想象到之后是何其残忍的画面。
在场不少人忍不住厉声要求宗门诛伐叶妙璇,受最高八十一道天雷示众。
“肃静!”刑堂长老喝声道。
一直静立高台的掌门动了,携一抹鲜艳的桃红现于众人前。
小师妹余秋秋一身明艳衣裙,梳着花苞发髻,作为避雨法器的粉色发带随风轻扬。眼见如此声势场面,她怯生生靠向身边的师尊,娇弱模样颇惹人怜爱。
在场大部分人都认出她就是留影石里那位劝叶妙璇回头的同门,不禁生出好感。
反观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叶妙璇,满身肮脏,更不用说那颗无耻黑心,光是想到就恶感加身,愈发厌弃。
“余秋秋,你作为那日唯一存活的见证人,请你确认留影石的记录是否属实?”刑堂长老按规矩询问。
余秋秋欲点头,却见叶妙璇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便又往掌门师尊身后畏缩几分。
缩到大家几乎看不清她人影后,细细的声音传出:“留影石内记录的确属实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你就再向大家复述遍当日情形,好让人了解此事来龙去脉。”
“当时叶妙璇发狂在前,魔修劫人在后,我们难以自护。是宋师兄及时赶到,救下了我,只是大家……”余秋秋抽泣着,眼眶通红。
等缓过气来,她用力指向叶妙璇,食指绷直,出离愤怒:“是她!是她见杀我不成,恼羞成怒想要强逼!宋师兄为救我只身涉险引开她与魔修,至今深陷魔界不知生死!”
听了她一番话,众人对叶妙璇的恶劣行径有了更深的认识,恨不得扒她皮抽她筋,磨牙吮血。
穿骨而过的锁链泠泠作响,打破余秋秋营造出的敌对氛围。
叶妙璇死死盯着余秋秋,用几乎咬碎牙齿的恨意:“是你——”
“师尊,”她看向掌门欧阳德,“弟子自回山时日起便被囚入牢狱,多次请见不得,却闻余秋秋每日待于师尊殿内……”
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欧阳德眼神顿沉,扭头的动作间带着一丝他人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终于等到机会,叶妙璇唇角绽开一抹冷笑,若不是额角青筋突起暴露了她的不甘,霎时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副果于自信的模样。
“方才余秋秋所言并非实情,虽不知留影石呈现的画面为何有误。然当日其实是她假被魔修掳走,我同大家前去救援,不料落入陷阱!”回顾此前场景,叶妙璇五官有些扭曲,一字一句道,“与此同时,她还放消息给附近护场的宋师兄。”
她气得嘴唇哆嗦,连呼吸都带着闷闷的粗重。即便如此,她还是顿了顿,继续往下说:“我与师兄皆被掳走,献于魔尊,囚在无尽魔窟,伸手不见五指,抬眼不见天日。亲眼目睹同门是如何被剖丹,又是如何被炼……”
“叶妙璇!”余秋秋惊叫着打断她,气愤又委屈,“你撒起谎不心虚吗?!我躲在死人堆里,心中祈祷师姐快救我,可没想到抬头却是你狰狞可怖的样子!”
叶妙璇气极反笑:“这就是你反驳我的招式?你还想听什么细节,我都能慢慢讲给你听。说吧,你是想知道炼丹的火候,还是想了解用不同灵根组合的配方能烧出怎样的效果?”
此话一出,余秋秋脸色煞白,场内众人闻之色变,到处传出窃窃私语声。
“这才是我熟悉的叶师姐。”
“叶妙璇知道好多细节啊,我记得她是甲级炼丹师吧,差点忽视炼丹师的含金量了。”
“难不成?难不成!”
“够了,看看你们两个成何体统!”欧阳德出声制止流言,转向叶妙璇,“你光执一家之言,谁知你从何编起,如若拿不出确凿证据,便又犯了欺骗罪。你可知错?”
“证据?还要证据。”叶妙璇脑袋发胀,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欧阳德还要执着于让他拿证据,不应该……不应该先去救人吗?
案几上的香将燃至底端。
头疼得厉害,她耐不住,抓紧发根往上拖拽,试图缓解那种剧烈的痛感。
眼前一阵一阵的黑,神识仿佛即将游离肉体,坠入无边恶墮。
“宋、宋绥师兄。”干裂的双唇发着抖,举目不知望何处。
魔界昏暗的牢笼里,魔族拿着同门血湿的灵根,逼她炼制出提升修为的灵药。
她不愿。
魔尊以宋绥性命要挟。
叶妙璇永远也忘不掉看见宋绥被折磨到几乎不成人形的那一幕。
“活下去。”他用气音说。
活下去,活着出去,才可能有希望。
她含泪接过药材与丹炉,抖着手一炉接一炉炼到麻木。如果真的能走出魔窟,以后她再也不会炼丹了。
“弟子所言句句属实,恳请师尊救救宋师兄。”叶妙璇已完全陷入苦痛绝望的回忆里,原先想说的话如鲠在喉,再也说不出更多。
她只能将憋闷气咽下肚,一寸寸弯下挺直的脊梁,俯首去求欧阳德出手。
师兄将生的希望给了她,她不能不见死不救。
刑堂长老有些不忍:“宋绥的魂灯早在十日前就已熄灭。”
全场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“宋绥师兄死了?他怎么会死?”
“我记得他明明答应教我剑诀,后说接到山下任务推脱不开,没想到这一去竟成永别。”
“不是说魔尊要挖人灵根炼丹嘛,叶妙璇的极品木灵根怎么没被挖?她的灵根应该更好吧!”
已经……死了吗?
叶妙璇抬手捂眼,笑容苦涩。
结束了。
她有罪,她不该答应炼丹,不该相信魔尊说“丹药炼成我便放你二人离开”的谎言。
最后既让祂得了丹药,又害死了师兄。
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这所有阴谋。
离开魔界那日,魔尊出尔反尔只许一个人走。
宋绥师兄让她先行。
他说此地凶险,就算让他走以他的状态容易受困,不如让叶妙璇早日回宗门禀明实情。
要是当时都不走就好了。
叶妙璇呕出口血,她潦草抹去,神色出离淡漠。并起双腕高举过头顶,伏地就范:“我有罪。”
欧阳德意义不明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,语速稍快:“她既已认罪,即刻惩处。念过往师徒一场从轻发落,罚废其修为逐出宗门。”
话音刚落,刑堂弟子来。用力将地上的锁链连同叶妙璇一块拽离地面。
她如一只断线木偶,任人摆布。
嘴被强硬掐开,灌入软筋散。
符咒启动,穿透四肢的锁环通体发出淡金色的光,“咔咔”旋出细小的密刃,卡进她的肉内。
原本麻木的伤口此刻又恢复了知觉,异常疼痛……叶妙璇面目憎红,口中发出不受控的尖叫。
受刑结束,众人散去,她被弃置在山门附近的密林里。
叶妙璇呼吸很浅,已是出气多进气少,她闭眼等待死亡降临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旁的树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一道轻巧脚步声穿过草丛,来到近前。
“师姐~”来人娇笑。
叶妙璇睁开眼,只见余秋秋手握锋利的尖刀,眯眼贪笑。
“你……”要做什么?!
余秋秋蹲下身,面目变如恶鬼,举起匕首狠狠往下刺。
只觉腹部发凉,眼前明暗交错,模糊了来人的面容。
“感谢我的好师姐,替我顶罪又将这么好的木灵根送给我,我会永生永世铭记你的大恩大德~”
……
魂魄脱离沉重累赘的身体,如鸿毛般往灰蒙的苍穹浮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