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天机孙家

这半个月,张远桥不光是指点二弟子,也对大弟子颇多关照,显然张清溪要去办的那件事儿其实非常危险,这位大宗师相当担忧,恨不得大弟子不要去,只是嘴上不肯说罢了。

眼瞧不久之后,就是嵩阳派的七脉会武就要开始,张远桥这才让张清溪和苏南桥回房中收拾了一番,各自带了应用的事物。

苏南桥知道观中没什么钱,还特意把手上的银子分了一半给大师兄,张清溪知道是师弟的一番心意,也就笑着受了。

两人各骑了一匹马,辞别了师父,便自动身启程。

张清溪骑的是一匹寻常健马,苏南桥骑的却是司马紫嫣所赠的神驹。这匹马从头到尾,毛色全黑,并无半根杂毛,被苏南桥起了个名目,叫做——黑兔!

本来他想把这匹马让给大师兄,张清溪却笑而不受,态度十分坚决,苏南桥也只能自己骑乘了。

张清溪一身道袍,腰上挂着荡魔剑,这口剑他换了一口朴实无华的剑鞘,嵩阳派所用的长剑恰好也是这般形制,即便是被胡家的人看到了也难辨识出来。

苏南桥穿了司马紫嫣所赠的衣衫,他另外寻人补了一下,虽然有些破损了,但仍旧比他新定做的道袍舒适,嵩阳派虽然是玄黄道一脉,但门下弟子道俗都有,苏南桥只是拜师学武,并未出家,不穿道袍也无妨,腰上悬挂了司马紫嫣赠的软剑灵犀,虽然剑鞘也修复了一番,但痕迹难消,让苏南桥大是惋惜,对魔教多了好几分仇恨。

林景和张帆儿就买了食材回来,他们得知两师兄弟已然出门去了,面面相觑,两小只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?

他们本来要把从剑鞘里发现了帛书的事儿跟苏小道长说了,但苏南桥闭关了,一直都没机会,如今出关了,却又出门去了,他们也不敢跟张远桥说这事儿,这位祖师颇为威严,并不容易亲近。

林景和张帆儿晚上商议了许久,仍旧拿不定主意,最后还是决定等苏南桥回来再坦白此事。

苏南桥和大师兄一起赶了半日的路,见到前方有城镇,笑着说道:“大师兄,我们去吃些东西如何?”

张清溪笑道:“正该如此。”

“不过,今日不方便再赶路了。我记得再往前走,一两日内都没什么落脚处,咱们今天先休息,再买些干粮食水,明天早上动身,也可以少在野外风餐露宿。”

苏南桥虽然买闲书的时候,对天下地理稍有了解,毕竟不如张清溪这般正经行走过江湖的“老江湖”,当即表示了赞同。

两师兄弟进了这座小城,先寻了一间客栈,安顿好了马匹,这才来街上寻了一个好馆子,要了些菜肴,齐齐动箸。

苏南桥吃了几筷子,忽然想起那家北方大店。

他穿越过来便在店里当伙计,平日见客人来往,大鱼大肉,也曾想过待自己发达了,也要好生吃喝,至少也要穿越前的水准,但没想到时至今日仍旧吃的粗糙。

他跟着苗有秀行走江湖的几个月,苗有秀不甚在乎饮食精美,他也不好挑食儿,待得拜师太乙观,张远桥甚穷,生活档次又低了一些。

再后来,张远桥收伏了天蛇帮,但也只是每月供奉银钱。这等小帮会收入并不丰厚,供奉的银钱自然也不会太多,每月只得几十贯钱。太乙观附近的镇子,因为遭殃了一回,虽然天蝎教迁徙了数百人进来,却比原来荒凉许多,什么好东西也买不着,饮食水准并无多少提升。

这家馆子也不过寻常小店,厨师手艺一般,甚至还不如穿越前某些景点的坑爹小吃。

苏南桥幽幽叹息一声,只觉得穿越以来,人生多艰!

他这边叹息未定,就听得一个黄莺般清脆的声音,叫道:“你小小年纪胡乱叹息什么?”

苏南桥抬头望去,却见一个老头带了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,两人做说书人打扮,老头手里拎着一根烟袋,脸色焦黄,一副有气没力的摸样,少女手里拎了一张琵琶,一双眼睛灵活之极,咕噜噜乱转,容貌却甚平常,一张脸圆圆胖胖,只能算是不丑,身材也略臃肿。

两人的桌子上只有两碗素面,都已经吃了一半。

苏南桥抱腕拱手,答道:“想起来一些不开心的事儿,故而叹息。”

少女性子甚活泼,问道: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?”

苏南桥淡淡答道:“想起去世家母而已。”

少女脸上表情木然,嘴上却微带歉疚的说道:“是小女子不妥当了,提到了你的伤心处。”

苏南桥的眼光不算锐利,但好歹是真见过亚洲两大邪术,不管是化妆术,还是电子整容术都见的惯了,刚才没有留心,此时少女说话的时候,表情变化跟不上,就被他一眼看出,暗忖道:“这就是此方世界的江湖易容术吗?”

“虽然不及化妆邪术,倒也有些巧妙。”

张清溪忽然说道:“老爷子每一步都暗合五行八卦,足下无痕,可是天机门孙云鹤前辈?”

老头呵呵一笑,说道:“你们两师兄弟根底颇厚,所去方向又是嵩阳山,可是回山参加七脉会武的嵩阳弟子?”

苏南桥大吃了一惊,问道:“大师兄,你怎么就能看出来这位老人家的来历?他又是怎么一眼瞧出来咱俩是嵩阳派的人?”

“这也太神奇了吧?”

孙老者忍不住笑道:“你师父没教过你,如何看出各家各派传人的来历吗?”

苏南桥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入门没多久,师父还没教我这些。”

孙老者笑吟吟的说道:“你师兄武功练的不错,老汉我也看不出来高低,但你身上气机清幽,至少是贯通了五条经脉的八品武者,嵩阳派能有如此修为的弟子,至少也是入门三年以上,这还叫入门没多久吗?”

苏南桥微微愕然,差点想问一句:“大师兄,把武功练到我这个地步真要三年吗?”

不过此时有外人,他知道不方便问,压下这份好奇,答道:“老人家目光如炬。”

张清溪放下筷子,拱了一拱手,说道:“我师父曾说过,孙前辈乃是先天高手,若是遇上,不能失礼。”

苏南桥听到先天高手这句,小声问了一句:“不是宗师吗?”

张清溪都被搞的哑然,孙老头焦黄的脸被这一句整的通红,但他自矜身份,也不好说什么,身边的少女却不干了,呛声道:“知道你们嵩阳派有大宗师,还有一堆宗师,不过师门了不起,可不代表每个嵩阳弟子都了不起,你们就敢说自己日后一定能成就宗师吗?”

苏南桥心道:“我大师兄肯定没问题啊!”

“至于我……”

“好罢!我还挺难说的。”

“毕竟身为穿越客,也没个系统,练武的进境虽然不算差了,也不知道跟真正的本土天才比起来如何?更不知道会不会卡瓶颈。”

他没打算当个杠精,不准备争执,哈哈一笑,说道:“孙前辈和姑娘误会了。”

“我师父说,孙前辈厚积薄发,数年内有望宗师,故而才惊讶一问。”

张清溪忍不住抿嘴一笑,他已经发现了,这个二师弟有时候谨小慎微过了头,有时候有飞扬跳脱过了头,性子变化不定,就好像他有好几个二师弟一般。

他当然不会揭穿自家师弟的扯谎,笑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
“孙前辈的一手天机百变千幻十三式棒法,为天下一绝,甚至可推为招数天下第一精妙棒法。”

苏南桥心道:“前缀越多,名号越小。”

“加上了招数和精妙,这路棒法的天下第一,只怕就得大打折扣。”

孙老者听到苏南桥的解释,脸色虽然还是微红,气色却明显好了不少,淡淡说道:“老儿年岁大了,估计此生无望宗师。”但言下颇有得意,显然生受了这一句吹捧。

女孩儿以为是误会了苏南桥,说话也没那么呛了,嘟囔道:“年纪不大,一张嘴却是会说。”

苏南桥急忙补了一句:“两位若是不弃,可否容我师兄弟做东请一回客?”

少女把面碗一推,说道:“本来我们爷孙轻易不受人请,但你说话气人,反而非要吃这一顿了。”

孙老头微微一笑,显然十分溺爱这个孙女,依了孙女的话,笑呵呵的并桌过来。

张清溪其实没怎么请过客,不知道该怎么张罗,苏南桥穿越前是上过多年班的社畜,吃过不知道多少次商业宴请,深懂规矩,叫了店小二一声,把桌上的剩菜撤去,换了一桌全新的菜肴,还给祖孙两个叫了一坛子好酒。

反正他身上真不差钱,这等小地方的馆子,一顿饭可劲点菜也吃不几个银钱,何须抠抠搜搜?

这幅做派让祖孙俩开心不少。

张清溪知道二师弟对江湖上的事儿并不了然,淡淡一笑,把祖孙两人介绍了一番:“孙前辈绰号天机大圣,乃是老牌的先天境高手!这位姑娘既然是前辈孙女,必是江湖上最近大有名气的灵蝶仙子。孙仙子得了家中真传,一手武功当真不凡,干过好几件轰动江湖的大活。”

孙云鹤年纪大了,早就退隐江湖,但这几年孙女非要行走江湖,他不放心一个年轻女孩家独自闯荡,故而跟了出来,听到张清溪夸赞自己孙女,老脸上微微得意。

苏南桥心思转了一回,暗道:“这女孩儿跟了武功厉害的爷爷行走江湖,还要易容,定是觉得自己容貌出色会招惹麻烦,不知道真人生得什么摸样?”

他心头好奇,哦了一声,故意说道:“灵蝶有情牵晚梦,杏花枝上独自飞。”

“当真好名字。”

他这是当年在前后八任女朋友身上磨炼出来的技巧,讲究一个“若有意,若无意,似撩非撩”。

孙灵蝶脸上易容,多有一层东西,倒是看不出来肌肤变化,表情若何,但一双眼眸却微有羞意,显然没遇到过这么会撩的男子,心头忍不住暗道一声:“名家子弟,当真不凡,虽然武功差些,但出口有华章,才气……如龙如凤!”

孙老头脸上亦露出惊讶之色,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文武双全之辈,曾化名入儒林,结交过数位文名极盛的好友,却从未见过如此文思敏捷,诗才横溢之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