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庄坐落在城东一条不算繁华、但还算整洁的巷子里,门脸不大,挂着“巧云绣庄”的匾额,漆色已有些斑驳。沈胭让跟来的婆子丫鬟在门外等候,只带着贴身丫鬟进了门。
店内陈设简单,却收拾得井井有条。架上陈列着各式绣品,花样不算最新颖,但针脚细密,配色沉稳,透着一种扎实的老手艺味道。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夹袄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正低头核对账本,闻声抬头,看见沈胭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堆起客气的笑容。
“这位小姐,想看些什么?”妇人起身相迎,目光在沈胭略显苍白但难掩丽色的脸上扫过,又看了看她身后丫鬟的打扮,心中已大致有数。
“可是周姨母?”沈胭上前一步,按照记忆里的称呼,声音放得轻柔,“我是胭儿,沈尚书府的。”
周氏脸上的客气笑容微微一顿,仔细打量了沈胭几眼,这才恍然:“哎呀,是胭姐儿!瞧我这记性,好些年没见了,都长成大姑娘了,姨母都不敢认了!”她语气热络了些,但眼底深处仍带着一丝疏离和不易察觉的审视。沈胭生母在世时,与这位远房表姐走动还算勤快,但自生母去世、沈胭在府中处境尴尬后,联系便几乎断了。
“快里面坐。”周氏引着沈胭进了后堂一间小小的待客室,吩咐伙计上茶。待客室布置得简单温馨,火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屋外的寒气。
寒暄几句,沈胭便道明来意,只说病后烦闷,想出来散散心,又想念姨母,便来瞧瞧。周氏自是说了些关心的话,又问起她在府中境况。
沈胭叹息一声,眼圈微红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和无奈:“不过是在嫡母手下讨生活,谨小慎微罢了。前些日子还生了场大病,险些……”她适时止住,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周氏看着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,但更多的是一种市井妇人特有的精明和谨慎。她轻轻拍了拍沈胭的手:“好孩子,日子总要过下去的。你娘去得早,你一个人在府里,也不容易。”她顿了顿,试探着问,“你今日来,可是有什么事要姨母帮忙?”
沈胭抬起泪眼朦胧的眼,犹豫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不瞒姨母,胭儿……确实有些难处。月例银子时常短少,想置办些体己东西都难。前些日子病了,抓药请大夫也……姨娘留下的那点东西,这些年也耗得差不多了。”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式样老旧的赤金戒指,“这是姨娘留下的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了,胭儿实在没法子,想请姨母帮忙看看,能否……换些银钱周转?”
她将戒指推到周氏面前。这戒指确实是生母遗物,但并非最后一件,而是沈胭刻意挑出的一件中等货色,既不显眼,又能值些钱,更重要的是,不惹人怀疑。
周氏拿起戒指,对着光看了看成色,又掂了掂分量,沉吟道:“这戒指……样式是老了点,但金子的成色还不错。只是如今金价有浮动,典当行压价也狠……”
沈胭适时地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:“姨母,您路子广,认识的人多,能不能……帮胭儿找个靠谱的买家,或者典当行?只要能快点拿到银子,稍微低一点也行。”她言辞恳切,将一个走投无路、急需用钱的庶女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。
周氏看了她半晌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她叹了口气:“罢了,看在你娘的份上,姨母就帮你这一回。我认得城西‘汇丰典当’的朝奉,人还算厚道,价格也公道些。只是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胭姐儿,你可想清楚了?这当了,怕是难赎回来了。而且,府里若问起这戒指……”
“府里不会知道的。”沈胭立刻道,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姨娘的东西,我自己做主。姨母放心,胭儿知道轻重,绝不会连累您。”
周氏见她态度坚决,也不再劝,收起了戒指:“那好,我这两日便帮你问问。得了银钱,我让人给你送去,还是……?”
“烦请姨母换成小额银票和碎银子,下次我寻机会再过来取。”沈胭道。直接送到府里风险太大。
“也好。”周氏点头应下。
正事谈完,沈胭并未立刻告辞,而是仿佛随意地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待客室,目光落在墙上一幅不起眼的绣品上。那是一幅《雪竹图》,竹叶上覆着薄雪,意境清冷孤高,绣工极其精湛,尤其是那雪色,用了罕见的银线掺着极细的冰蚕丝,在光线下微微泛着冷光,栩栩如生。
“姨母这绣庄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幅《雪竹图》,绣得真好,这雪色尤其逼真,不知用了什么特别的丝线?”沈胭赞叹道。
周氏见她识货,脸上也露出些自豪:“胭姐儿好眼力。这雪色确实费了些功夫,用的是南边来的冰蚕丝,掺了秘制的银粉染线,整个京城,能绣出这般效果的绣娘,不超过三个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沈胭,“胭姐儿也对刺绣感兴趣?”
“略知皮毛罢了,哪比得上姨母店里的巧手。”沈胭谦虚道,话锋却一转,“说起来,我前些日子在府里库房,也看到过一幅类似的绣品,好像绣的是什么‘寒梅映雪’,用的丝线也是这般泛着冷光的,精致极了,据说是早年宫里流出来的赏赐之物。可惜我身份低微,不能细看。”
她这话半真半假。库房确实有前朝旧物,但她并未仔细看过绣品。她是在试探,试探周氏对“前朝宫廷”“特殊丝线”这类信息的敏感度。一个经营绣庄多年、且有些门路的妇人,或许会知道些什么。
周氏眼神果然微微一动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宫里流出来的东西,自然是好的。不过,那种等级的物件,如今市面上也极少见了,即便有,也多在权贵之家珍藏,轻易不示人。”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。
沈胭识趣地不再追问,又闲聊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周氏将她送到门口,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去,站在门口沉吟了片刻,才转身回店,对柜台后的伙计低声道:“去,跟老黄说一声,沈尚书府二小姐典当赤金戒指一枚,让他按市价九成收,差价从我账上补。另外……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“打听一下,最近有没有人特别留意前朝旧绣,尤其是用了冰蚕丝和秘银染线的。”
马车驶离绣庄所在的巷子。沈胭靠在车厢里,闭目养神。周氏的反应,印证了她的猜测——这位姨母并非普通妇人,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,对某些“特殊”的东西也很敏感。那幅《雪竹图》和“冰蚕丝”“秘银染线”,或许就是一条线索。至于典当戒指换钱,不过是幌子,真正的目的是建立联系,并抛出关于“前朝宫廷绣品”的饵。
回到尚书府,一切如常。沈胭依旧深居简出,偶尔去给嫡母请安,也是寡言少语。她放在妆台抽屉里那封“情书”,果然被动过了,虽然对方极力恢复原状,但沈胭特意留下的一点极细微的标记(一根头发丝的位置)变了。沈芊芊,或者她的人,来看过了。
沈胭心中冷笑。看吧,好好看看“沈胭”是多么痴情又愚蠢。
又过了两日,沈胭再次以“探望姨母、取回绣样”为由出府。这次,周氏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交给她,里面除了小额银票和碎银子,还有两方绣着寻常花样的帕子。周氏指着其中一方帕子角上一个不显眼的、形似竹叶的标记,低声道:“你要打听的事情,有些眉目了。城西‘雅集轩’,掌柜姓冯,暗地里也做些古董旧物的中介,对前朝旧物有些研究。你拿这帕子去,他若问起,便说是‘东街周娘子’介绍的。记住,少说多看,那地方……鱼龙混杂。”
沈胭心领神会,郑重谢过。
她没有立刻去雅集轩,而是先回了府。她知道,自己最近的频繁外出,必然已经引起了更多注意。必须更加小心。
夜里,她再次研究那羊皮地图。萧凛那边依旧没有消息,但她不能再被动等待。周氏提供的“雅集轩”是一条可能的旁支线索,或许能帮她了解更多关于前朝、关于沈芊芊身上疑点的背景信息。但去那里,风险同样巨大。
她需要助力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犹豫再三,她终于还是取出了那枚黑色石子。萧凛说过,紧急时使用。
这算紧急吗?或许不算。但她需要向他表明,她在积极行动,在努力挖掘“价值”,同时,她也在面临沈芊芊越来越深的怀疑和系统的压力,她需要一点回应,哪怕只是一个信号。
她将黑色石子,小心地放回了窗台那个曾被沈芊芊清理过的角落。这一次,她什么额外的标记都没有留。
放好后,她退到房间阴影里,静静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只有风声。就在沈胭以为不会有人来,准备放弃时,窗棂再次被轻轻叩响。
笃,笃笃。
她迅速上前开窗。窗外依旧无人,但窗台上,黑色石子旁边,多了一个小小的、叠成三角形的纸包。
她拿起纸包,关上窗。
纸包里,是一小撮暗红色的、散发着辛辣气味的粉末,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:“遇险,扬之。可暂阻常人,对高手无效。慎用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其他指示。
沈胭看着这包不知名的粉末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算什么?防身的药物?还是又一次的试探和警告?萧凛果然时刻掌握着她的动向,甚至可能知道她去了绣庄,猜到了她接下来的打算。这包粉末,是给予的一点“有限帮助”,同时也划清了界限——他只提供最基本的自保手段,不会直接介入。
她将那包粉末仔细收好。有,总比没有强。
翌日,沈胭再次出府。这次,她让马车先去了几家有名的绸缎庄和脂粉铺,买了些东西,做足样子,然后才“偶然”路过城西,借口口渴,让车夫在雅集轩附近的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口停下,说要自己去旁边的茶摊买碗热茶,让婆子丫鬟在车上等候。
她独自走向茶摊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斜对面那家名为“雅集轩”的铺子。门面比博古斋稍大些,也整洁些,卖的是文房四宝、古籍字画,看起来很是风雅。
她买了两碗茶,让茶摊伙计给车夫送去一碗,自己则捧着另一碗,状似随意地踱步,慢慢靠近雅集轩。在即将经过门口时,她“不小心”被门槛绊了一下,手中茶碗倾斜,些许茶水泼洒出来,溅湿了她袖口和门前的地面。
“哎呀!”她低呼一声。
店内立刻有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迎出来:“这位小姐,您没事吧?”目光落在她被溅湿的袖口和那方露出了一角的、带着竹叶标记的帕子上。
“无妨,无妨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沈胭忙用那方帕子擦拭袖口,竹叶标记更加清晰。
伙计眼神微动,侧身让开:“小姐若不嫌弃,可进店稍坐,用干净布巾擦拭一下。”
沈胭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进了店内,伙计引她到一旁坐下,奉上干净布巾,又道:“小姐稍坐,小的去请掌柜的来。”说罢,便转身进了后堂。
沈胭不动声色地打量店内。陈列的多是些中规中矩的文房用品和仿古字画,客人不多,氛围安静。但角落的楼梯通往二楼,楼梯口垂着帘子,看不清上面情形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从后堂走出,正是掌柜冯先生。他目光温和,落在沈胭脸上,又扫过她手中那方帕子,微微一笑:“让小姐受惊了。鄙姓冯,是此间掌柜。小姐这方帕子……绣工倒是别致,这竹叶标记,颇有古意,不知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?”
沈胭心中一定,知道接头暗号对上了。她按照周姨母的交代,答道:“是东街一位周娘子所赠,说这标记独特,冯掌柜或许认得。”
冯掌柜眼中了然之色更浓,抬手示意:“小姐请随我来,后堂有上好的庐山云雾,正好给小姐压惊。”
沈胭起身,跟着冯掌柜穿过店铺后门,来到一个布置得更加雅致清静的小院,院中有竹,环境幽僻。进了一间书房,冯掌柜屏退左右,请沈胭坐下,亲自斟了茶。
“周娘子介绍来的,想必不是为寻常买卖。”冯掌柜开门见山,语气依旧温和,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,“小姐想打听什么?还是……有什么东西想出手?”
沈胭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想向冯掌柜请教些旧闻。前朝宫廷之中,可有一种名为‘同心如意结’的绳结技法?据说,‘非赐不得用’。”
冯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抬眼,仔细看了沈胭片刻,才道:“小姐问的,可是极其冷僻的旧俗了。不错,前朝隆庆年间,内廷司确曾创制数种华丽繁复的结饰,专供帝后赏赐有功勋的宗室女眷或格外得宠的妃嫔,以示恩荣。‘同心如意结’便是其中最为精美、寓意也最佳的一种,因其编织手法独特,用料讲究,且暗含宫廷匠人秘传的‘隐线’技巧,极难仿制。隆庆朝覆灭后,这些结法大多失传,即便有流传下来的图样,也多是残缺不全,且无人能完全复原其‘隐线’之妙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姐是在何处见到此物?”
沈胭避重就轻:“偶然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记载,心生好奇。冯掌柜既知‘隐线’之说,可知如今这京城,还有谁能打出完整的‘同心如意结’吗?”
冯掌柜捋了捋长髯,摇头:“据冯某所知,早已无人能完全复原。即便有,也绝非等闲之辈。小姐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胭,“打听此物,恐怕不只是好奇吧?”
沈胭知道瞒不过这等老江湖,索性半真半假道:“实不相瞒,我曾在某位贵人身上,见过一枚玉佩,下方所缀穗子,与书中描述的‘同心如意结’极为相似,且工艺精湛,不似仿品。心中疑惑,故来请教。”
“贵人?”冯掌柜眼神微凝,“小姐可知那位贵人是……”
“家事不便多言。”沈胭打断他,转而问道,“冯掌柜既精通此道,可还知道,前朝宫廷之中,是否对某种特殊的丝线有所偏爱?比如,掺了冰蚕丝和秘银粉染制的丝线,用以刺绣,能在光下泛出独特的冷光?”
冯掌柜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书房内静谧无声,只有茶香袅袅。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小姐知道的,当真不少。冰蚕丝产自南疆云雾深山,产量稀少,秘银染线更是前朝宫廷染坊的不传之秘,用以绣制帝后礼服或重大赏赐之物,象征冰清玉洁、尊贵无匹。隆庆朝末年的动荡中,相关的匠人和秘方大多流失……小姐又在何处见过以此类丝线绣制的物件?”
“同样是机缘巧合。”沈胭道,“冯掌柜,依您看,一个能打出近乎完整的‘同心如意结’,又可能拥有或接触过前朝宫廷等级冰蚕秘银绣品的人……会是什么来历?”
冯掌柜没有直接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的翠竹,背影显得有些凝重。“前朝旧事,早已尘埃落定。但总有些东西,有些人,不甘心被遗忘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沈胭,目光复杂,“小姐,冯某只是个生意人,混口饭吃。有些水太深,不宜涉足。今日与小姐所言,出我口,入你耳,离开这道门,便忘了吧。”
这是婉拒,也是警告。
沈胭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,反而可能引起对方警惕甚至反感。她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张提前备好的小额银票,放在桌上:“今日多谢冯掌柜解惑,一点茶资,不成敬意。”
冯掌柜没有推辞,只是微微颔首:“小姐慢走。记住冯某的话,好奇心,有时会要人命。”
沈胭转身离开。走出雅集轩,重新汇入街道的人流,阳光有些刺眼。她看似平静,心中却波澜起伏。
冯掌柜的话,虽然没有明说,但几乎已经印证了她的猜测——沈芊芊身上的“同心如意结”和可能接触过的前朝宫廷等级绣品,绝非巧合。她要么与前朝遗留下来的某种势力或传承有关,要么……就是获得了相关的遗泽或传承。再联想到她对“哑奴”这个可能与北境(前朝动荡时,北境曾是抵抗最激烈、也是旧势力残留较多的地方之一)有关的老仆的关注……
沈芊芊这个“女主”,恐怕不仅仅是穿越那么简单。她的背后,或许隐藏着更深的、与这个王朝旧日恩怨纠葛相关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,很可能与萧凛所图谋的、与北境旧部有关的势力,存在着某种交集,甚至是对立。
自己卷进的,远不止是一本狗血言情小说的剧情,更可能是前朝今代权力交替的余波暗涌。
沈胭感到一阵寒意,但与此同时,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冷静的兴奋也在心底滋生。乱局之中,方有破局之机。沈芊芊的秘密,或许能成为她对付系统、乃至与萧凛谈判时,更重的筹码。
她需要知道更多。关于前朝隆庆末年的具体动荡,关于那些失传的宫廷技艺和可能流传下来的势力,关于“哑奴”的真实身份……
这些信息,藏书浩繁的皇家书院或许有详细记载,但她进不去。那么,还有哪里?一些收藏古籍的寺庙?某些隐世的学者?或者……萧凛那里?
她摸了摸怀中萧凛给的红色粉末,又想起那枚黑色石子。
是时候,再给那位病弱的郡王殿下,添一把火了。
她抬头,望向靖安郡王府所在的大致方向,眼神沉静而坚定。
回府的马车刚驶入尚书府所在的街口,沈胭便察觉到气氛不对。府门前停着几辆陌生的、装饰华贵的马车,还有穿着宫中服饰的侍卫肃立。门房管事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恭敬。
出事了?还是宫里来了人?
沈胭心头一紧,示意车夫放缓速度。她刚下马车,一个面生的、衣着体面的嬷嬷便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笑容,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她。
“这位可是沈二小姐?贵妃娘娘有请,请二小姐即刻随奴婢入宫觐见。”
贵妃娘娘?三皇子萧珩的生母,如今后宫最得势的妃子?她为何突然要见自己这个名声不佳的庶女?
沈胭脑中飞速旋转,面上却不敢怠慢,连忙行礼:“臣女沈胭,谨遵贵妃娘娘懿旨。”她心中警铃大作,这突如其来的召见,绝无好事。
是沈芊芊?还是她之前那些“痴恋”萧珩的举动,终于传到了贵妃耳中,引来了这位未来婆婆的“审视”和“警告”?
亦或是……与她在鬼市、雅集轩的暗中活动有关?被宫里察觉了?
无数个念头闪过,沈胭手心沁出冷汗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,这么直接。
她看了一眼尚书府巍峨的门楣,又看了一眼宫中嬷嬷那不容置疑的表情,默默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鬓发。
“请嬷嬷带路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平稳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马车转向,朝着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无尽深渊的皇宫方向,缓缓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