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！”
我踉跄着向旁边跌去，反手一把抓住翠玉的手，将她一起拖开。
“娘娘，翠玉！”我们背后传来了红蜡的惊呼。
我顾不上说话，刚爬起身，便听见又一道破空声袭来。
翠玉扑过来，掏出匕首护在我的身前。
“铮！”斜角里却忽然射来了一支短箭，半道拦下了袭击。
紧接着，原本骑在墙头的射手不见了踪影，一声沉闷的跌落声从墙外传来。
与此同时，黑暗之中飘来一声提醒。
“淳妃娘娘，刀箭无眼，请您先避一避。”
我猛地抬头向短箭射来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中宫角落的一棵大树。
可那树本就生得茂密，黑夜中仅凭着一点火光，根本看不清上面站了什么人。
没等我多看两眼，便听见外头传来撞门声。
乱兵开始攻击中宫的宫门了。
红蜡小跑了过来，抓着我们的手就匆匆往回跑，一直跑到殿廊下才停步。
她抓着我一通乱看，上下检查：“娘娘，您没事吧？”
我配合着转了一圈，张开手示意自己没有受伤。
“我没事。你去看看翠玉。”
“奴婢也没事。”翠玉随口答道，她仍惊疑不定看着那棵大树：“娘娘，是什么人在帮我们？”
我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，树上已经没有动静了，院子里其他地方也看不见人影。
但似乎有人正在很有节奏的向外射箭，不慌不忙的帮助墙边的太监防守。
射一两箭，换一个位置，没漏过任何一个企图翻越宫墙进来的乱兵。
我若有所思，心中忽然松快了些：“自然是皇上的人。”
是影卫，中宫之内果然有影卫驻守。
皇帝的眼线遍布宫中，他果然不会只在皇后身边放一个翠珍。
我转头对着红蜡和翠玉展开一个笑容：“早就听皇后娘娘说过，禁军中高手如云，本宫却一直不曾亲眼得见。”
“今日也算开了眼界。”
听见这话，她们都露出兴奋之色：“太好了！”
……
乱兵的攻击没有持续很久。
影卫现身之后，另有一队精兵来到中宫，没多时便将攻打中宫的乱兵解决了。
领头校尉年近弱冠，他在宫门外高声喊道：“信国公世子奉命前来护卫，有钦赐金牌令箭在此！”
听见熟悉的声音，我点点头：“开门。”
少年校尉大步流星走入殿中，单膝跪下行礼：“臣请淳妃娘娘安！”
“起来吧，外头情势如何？皇上和太子安否？”
“回娘娘，皇上很快便会回宫，太子亦无恙。如今宫外乱党已被压制，臣是奉命特来护卫娘娘和八皇子的。”
我的心放下了一大半，看来皇帝没有将我们当成弃子。
“那你母亲呢？”
少年校尉闻言抬头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：“家母亦安，谢娘娘垂爱。”
我回了一个微笑。
太好了，大姐也平安无事。
那么，现在就只剩小五还没有消息了。
我把孩子们和小宫妃们都赶去睡觉，独自端坐在椅子上，焦急地等待着这一夜过去。
……
连德来请我去见皇帝的时候，天还没有亮。
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脸惊惶、衣裳破损的小太监。
那小太监一看见我，便跪了下去：“娘娘，快救救五皇子吧！他被贵妃抓去了，呜呜呜呜！”
翠玉在旁“咦？”了一声，急促对我说道：“娘娘，这是先头派去贵妃宫调侍卫的。”
这几句话恍若一桶冰水，将我的通身浇得冰凉。
贵妃……
难道今夜宫变的乱党里头还有她？
她对小五做了什么？！
我用力掐了一下手心，咬牙问道：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淳娘娘，今夜兵部尚书配合秦王作乱，扰动京师。”连德沉声回答。
“怪不得今夜宫禁出了乱子。”我恍然。
兵部尚书是贵妃的亲兄长。
如今看来，应是他们兄妹俩里应外合，撬开了皇城宫禁。
连德继续说：“如今宫内外乱党虽已被制住，但五皇子和太子妃却不幸被扣押在了贵妃宫。”
“奴婢来的路上，恰好看见这小太监，便一同带了过来。”
小太监抹着泪，亦说道：“奴婢一赶到贵妃宫，就见一队禁军将宫外的那些侍卫都杀了。”
“奴婢差点也被砍了，幸好两位皇子突然出现，救下了奴婢。”
“三皇子本来想让五皇子和奴婢先走，可那些人把我们都围住了，三皇子也没有法子，便把我们都带进了贵妃宫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急忙追问。
“听到兵败的消息后，贵妃便锁了五皇子和太子妃。”
小太监哭丧着脸：“她说横竖活不成了，要让皇子皇孙为她陪葬！”
“她混账！”我没能忍住，破口骂了一句。
这女人，既有这胆气，怎么不去把皇上拿了？！
连德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贵妃在寝殿内备了不少火油，皇上与太子投鼠忌器，不便强攻。”
他声音紧涩：“太子建言，请娘娘进去劝劝贵妃，皇上……同意了。”
原来如此，原来连德来请我是为了这个。
我闭了闭眼，手在袖中摩挲着小瓷瓶，心思急转。
皇帝和太子，他们到底都在想些什么？
都走到这一步了，贵妃她会听我劝吗？
放了小五和太子妃，对如今的她又能有什么好处？
“三皇子也是这么说。”小太监凑过来，说：“他说贵妃一向待您不同，求您一定去一趟。”
他悄悄从胸前掏出一封信呈上：“他特意救了奴婢出来，吩咐奴婢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听见这话，我倏地抬眸，心中忽然有了头绪。
三皇子不赞同贵妃的行动吗？
我接过信打开，纸有点皱，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，笔迹很仓促。
连德不动声色的凑过来探头，被我扫了一眼，又缩回脖子憨笑起来。
我嗤了一声，将信收进了袖子里，不给他看。
“这信该让皇上和贵妃看看，他们真是苦了这个孩子。”
我站起身，重新点了三炷香，插在皇后灵位前的香炉里。
“备轿，去贵妃宫。”
……
贵妃宫的前院，黑漆漆的夜里只有燃烧的火把照亮着一切。
我看不清皇帝的脸色，只觉得晦暗不明。
太子正垂首站在他的身侧，头低低的，同样让我看不清。
连德清了清嗓子：“淳妃娘娘到！”
“淳母妃！”太子应声扭头，惊喜的看向我。
他疾步迎了上来：“您可算来了！求您、求您救救太子妃！”
我终于看清了太子的脸，秋夜寒凉，他的额上却布满了汗珠。
他对上我的视线，马上想起什么，赶紧补充道：“还有五弟，他也被困在里头。”
我没有与他说话，只是欠身示意，然后越过他向前几步，对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臣妾拜见皇上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皇帝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疲倦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了皇宫。
“是。”
他轻轻将我从地上拉起，却没有看我，只是看着前方紧锁的殿门。
“淳儿，朕不是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是朕的儿子在里头，”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听着有些难过：“朕不愿见兰艾同焚。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我从袖中取出三皇子的信，双手捧到皇帝面前。
“三皇子努力送出信来，说贵妃是受人蛊惑，一时犯了糊涂，求皇上救救他的母妃。”
皇帝接过信看了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朕知道，他一向是个好孩子。”
他重新将信递还给我：“那你就进去劝劝她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皇上，请准许臣护卫淳妃娘娘一同进去。”
一直跟在我身后的信国公世子忽然主动请缨。
皇帝终于转过头来，他看了我身后的少年两眼，微微颔首：“好！虎父无犬子，有胆气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拒绝道：“皇上，您知道的。贵妃那性子，去多了人反而不好。”
皇帝对上我的视线，沉吟了一会。
他从腰间取出一枚鸽哨，又牵起我的一只手，把鸽哨放入我手中。
“就依你。但若事有不谐，吹响这个，朕便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我退后两步，又对皇帝行了一个大礼，然后便提着灯向殿门走去。
快走到殿门时，皇帝忽然叫住我。
“淳儿。”
我循声回过头：“皇上，可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？”
火光照耀下，皇帝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没什么……你去吧，一定要把他们都平安带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