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嫔忽然面露不安:“淳妃姐姐,是不是春玉去中宫的时候遇上什么事了?”
“你别紧张,只是有些旁的话要问问她。”
“那,那我让人叫她来。”柔嫔说着唤了一声,屋外却无人应答。
“贵妃娘娘说明日祭礼人手不够,把人都借走了……”柔嫔有些尴尬:“我这就去叫春玉来,很快的!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起身按住柔嫔的肩膀,“我自己去就行了。”
“你还有孩子要照顾呢,小九这孩子黏你,没你在身旁就睡不好。”
刚才进来时,我便让随行的小福子去找春玉,想来这会也该问完话了。
我一走出柔嫔的住所,已候在外头的小福子便立刻小跑上来。
他急速小声说道:“娘娘,春玉死了,只留下一封遗书。”
我脚步一顿,一股怒意直冲头顶,幕后这人真是好明目张胆的手段!
照这个情形,翠珍多半也难逃一劫。
我掐着虎口,用手上的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人带走,遗书呈上来。”
春玉的遗书只有歪歪扭扭的两行字——参汤有毒,奴婢死罪。
我默念了几遍,只觉得这句话不明不白,能解读出好几个意思。
“淳妃姐姐!”坐上轿时,我身后传来柔嫔的喊声。
我转头回望。
晨光熹微,柔嫔跑得鬓角汗津津的,面色茫然又惊惶。
“淳妃姐姐,春玉犯什么错了?皇后娘娘不是原谅我了吗?”
我捏了捏袖袋里的那封遗书,喉咙里仿佛压着什么东西,一时间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。
“回去吧。“我最后说道:“小九醒来要是见不着娘,又该哭了。”
……
回中宫的一路我都在琢磨,布这局的幕后之人究竟是哪个。
先谋皇后,后谋柔嫔,这看着像是后宫手段。
若是后宫所为,多半就是贵妃,那她所图便要落在后位和东宫之位上。
可若不是贵妃……
我背心一凉,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,有些不敢想下去。
老天爷保佑,希望红蜡去查太子妃的那碗参鸡,能查出些东西来吧。
“什么人!”小福子忽然指着前方喝道。
我抬眼看去,恰好只见一个眼熟的脑袋往回缩:“把她抓过来。”
几名太监应声而去,很快就推搡着把那宫女带了过来。
“你不好好跟着姜婕妤,在这里做什么?”
那宫女垂着头,腿有些抖:“回娘娘,我们婕妤饿了,让奴婢去御膳房拿些点心。”
“怎么,中宫小厨房里连口吃的都没有了吗?”
那宫女一愣,迟疑着回答:“是,是婕妤有些忌口……”
我轻笑了一声:“原来如此。本宫还以为是中宫的奴婢懈怠,连婕妤都敢怠慢了。”
“不曾懈怠不曾懈怠,”那宫女接过话茬:“只是我们婕妤不想麻烦他人,所以……”
“还在撒谎!”我冷下脸来,严厉的看着那宫女:“说,姜婕妤为何派你来窥伺本宫行踪?”
那宫女赶忙跪下,死死低着头大呼冤枉:“淳妃娘娘,就算给奴婢一万个胆子,奴婢也不敢呜呜呜呜……”
“捆起来,塞住她的嘴。”无需与她多费口舌,我直接去找姜婕妤便是。
多亏她们自己送上门来,否则我险些忘了,姜婕妤也有些可疑之处。
……
说来也巧,一踏进中宫的大门,我便与姜婕妤撞了个正着。
姜婕妤神情局促地对我扯出一个笑:“大行皇后小殓已毕,嫔妾正要去寻娘娘呢。”
“是吗?”我大步越过她,向殿内走去。
皇后身着冠服,敷过粉的脸色不再苍白。她的神态安详依旧,看着就如往常睡着了一般。
我站在她的床边,满腔的怒火忽然一滞。
皇后素来待自己人极好,于情于理,姜婕妤都不应背叛她才是。
或许,她有苦衷。
我不能因一时之怒,就此认为她是对立面的。
“娘娘,您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?”姜婕妤怯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长叹一声,转头问道:“翠凤,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?”
姜婕妤避过我的目光:“娘娘,您要嫔妾说什么?”
我没有挪开视线:“说什么都行。比如,你昨晚当真一直守在皇后娘娘身边吗?”
“嫔妾昨晚一直在外间守着。”姜婕妤快速说道。
“你再仔细想想。”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姜婕妤熟练的说辞:“好好想想,再对皇后娘娘和我说。”
姜婕妤低下头不说话。
我心头一凛,方才不过试着拿话一诈,竟然真的有所收获。
我慢慢走近姜婕妤,放缓语调:“皇后娘娘一直很信任你。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陪着她从王府到宫中,一路走过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我今日跟你说这些话,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皇后娘娘。”
“翠凤,你想过没有,若因为你的隐瞒错过了真相,让皇后娘娘在九泉下难安,你夜里睡得着么?”
“那娘娘私结翠珍打探中宫消息,包庇在参汤里下毒的柔嫔,就对得起皇后娘娘了吗?!”
姜婕妤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的瞪着我。
私结翠珍,包庇柔嫔?
我万料不到姜婕妤竟会憋出这么一句话来。
“娘娘方才那些话,嫔妾同样想对您说!”姜婕妤的神情十分激动,她从牙缝中挤出话来,直至哽咽。
“从王府到宫中,除了我们,小姐最信任的就是您。您做这些事,能、能心安吗?”
我沉声道:“你怎知向翠珍打探中宫消息的人是我?”
“我在御花园亲眼看见的!小福子难道不是您的左右手吗?!”
可我从未让小福子……电石光火间,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早有察觉,小福子虽然是我的心腹,可也是皇帝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。
所以去柔嫔宫中时我特意让他随行。
而翠珍不可能胡乱将中宫消息透露给旁人,那她自然也是皇帝的眼线。
不好,如果是这样的话,翠珍失踪的性质恐怕就更严重了。
她遇到生命危险时,应当会亮明身份才是。
“您这会怎么不说话了,淳妃娘娘?”姜婕妤见我一时不语,讥讽道。
我严肃道:“不论你信不信,本宫不可能包庇柔嫔,也没有让小福子去向翠珍打探过消息。”
姜婕妤冷笑一声,满脸都是不相信。
我直视着她的眼睛,缓缓说道:“你不信本宫,本宫不怪你。可是你想一想,本宫若要害皇后娘娘,又何必通过柔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