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府。
李正明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份兵部送来的比武对阵表。
他拿起笔，在决赛那一栏写了个名字，又划掉了。
再写，再划掉。
周谋士站在一旁，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，就这么站在旁边一言不发。
“你说，林宴是真伤还是假伤？”
李正明忽然开口问道。
“真伤假伤不重要。”
周谋士说，“重要的是他打不了了。十天时间，骨头长不上，筋也长不上。到时候上场的林宴，最多只有三成的实力。”
李正明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三成实力的林宴，能打赢决赛的对手吗？”
“打不赢。”
周谋士说，“决赛的对手不管是谁，都是二品境的实力。三成实力的真气境，对上任何状态全满的二品境，撑不过十招。”
李正明点了点头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那就让他上。让他在决赛场上输，输给所有人看。流籍就是流籍，就算有了点功绩封了官，但根本就是一个贱民，不过是侥幸赢了几场，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？”
周谋士没有李正明的话，因为在想另一件事。
赵文翰倒台之后，他接替沈三的位置，到二皇子身边才半个月，这半个月里，他一直在观察林宴。
从镇北关到京城，从黑风岭到金銮殿，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，但每一步都没掉下去。
难道是单纯的运气好吗？
他并不这么觉得。
他反而觉得，这一场比试，林宴好像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一个会算的人，会在决赛场上输吗？
周谋士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口。
第二天，冯管事又来了。
这一次他进了院子，进了屋，亲眼看了林宴的伤势。
林宴躺在炕上，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胸口也缠着，脸色苍白，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老孟这会正在给他换药，绷带拆开的时候，冯管事看见了那片青紫的淤血，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肋下，整片胸口都是黑的。
冯管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不是医者，但他在东宫暗卫待了十几年，见过的伤比老孟见过的病人还多。这种程度的淤血，伤的属实有点严重。
“林将军，殿下让我来看您。”冯管事站在炕边，语气比平时恭敬了许多。
林宴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：“替我谢殿下。”
“殿下说了，决赛延期十天，您好好养伤。”
林宴点了点头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冯管事站了一会儿后就转身出去了。
他走后，林宴从炕上坐起来。
老孟正在收拾药箱，看见他坐起来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但没说什么。
林宴把左肩上的绷带拆开，露出下面的伤口。
伤口已经结痂了，周围的红肿消退了大半。他把胸口的绷带也拆了，那片青紫的淤血还在，但颜色比昨天淡了一些，从黑紫色变成了深青色。
他闭上眼，【望气】铺开。
胸腔里还有少量淤血，分布在肋间和肺叶的边缘，断骨的两处错位已经复位，断口处有一层薄薄的骨痂，这些都是自己这几天恢复的。
【基础锻体】带来的自愈速度，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
照这个速度，十天之后，断骨至少能长上七八成，左肩的伤口能完全愈合，筋腱也能恢复得差不多，淤血到时候能化掉九成以上。
到那时候，他的实力估计也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决赛的对手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恢复得这么快。
太子不能知道。
二皇子不能知道。
所有人都不能知道。
林宴把绷带重新缠上，缠得比老孟缠的还厚了两层，看起来更严重。
然后他躺下继续装。
接下来的十天，林宴把自己关在屋里，几乎没有出过门。
每天早上，老孟来换药，顺便把外面的消息带给他。
“冯管事昨天又来了，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没进来。”
“兵部那边把决赛对手定下来了，是骁骑营的都统慕容冲。化相境中阶。”
“二皇子的人在茶楼里放话，说您决赛必输。”
林宴听完，没什么反应。
他只是默默的练功。
【望气】的熟练度在疗伤这十天里涨得飞快。
每一次用真气冲开淤血，都能让林宴的望气熟练度上涨。
等到第九天的时候，林宴的望气已经熟练度已经超过一半，在努力一段时间，望气就能成功到下一个境界。
小丫头体内没有真气，但气血比同龄的孩子旺得多。
自从来了京城，小丫头吃得好了许多，再加上【基础锻体】的呼吸法她跟着学了几个月，虽然没入门，但多少有些效果。
当天晚上，陈氏端着一碗鸡汤进来。
鸡汤是老母鸡炖的，炖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汤炖得浓白，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。
林宴接过碗喝了一口，随后冲着陈氏开口问道：
“娘，秀儿最近学写字，认得多少了？”
“三百多个了。”
陈氏坐在炕沿上，看着他喝汤，满意的说道：“先生说她是学堂里认得最快的学生，比那些上了两三年学的还认得多的字。”
林宴笑了笑。
“等她再大些，我就请个有名的先生教她读书。”
陈氏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娘想说什么？”
“宴儿，娘知道你一直在担心那个姓叶的姑娘……”陈氏顿了顿，“你还有她的消息吗？”
林宴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娘听熊阔说，叶姑娘去了太清宫，可是娘这几天上街坊打听也没问出来太清宫在哪儿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但总会有人知道。”
比如说……镇北将军，江不凡。
……
第十天。
决赛前一天。
冯管事一大早就来了，这一次他带来了太子的口信。
“殿下说，明天的决赛，您尽力就好。赢了最好，输了也无妨。殿下对您的比赛十分满意，已经把化相境的功法准备好了，不管输赢，都会给您送来。”
林宴躺在炕上，看着房梁。
“替我谢过殿下。”
冯管事走后，林宴坐起来。
他活动了一下左臂，已经不疼了，肩胛骨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，筋腱也恢复如初。
胸口的断骨长了八成也已经不影响发力。
淤血化掉了九成五，剩下的一点分布在肋间深处，对于林宴来说根本不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