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群雄对峙

雾隐谷的清晨是被一道惨叫声撕开的。

那声音从丙区南侧的密林里传来,尖利而短促,几只栖息在树冠里的灰羽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,在晨雾中割出几道凌乱的剪影。

叫声过后,林子重新安静下来,安静得比之前更让人发毛。

沈清河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后,脊背紧贴树皮,大气都不敢出。

他的手掌按在胸口,掌心下是那枚贴在皮肤上的定位符,符箓冰凉,心跳却烫得厉害。

刚才那声惨叫离他不远,顶多三十丈。

从声音判断,是个男修,年纪不大,大概率是他们这批新生里的某个倒霉蛋。

“林衍,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?”

沈清河压低声音,尽管四周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

“秦师兄说了,三炷香之后他会亲自下场。我们现在还在入口附近,万一他——”

“他不会从入口开始。”

林衍目光扫过两侧的树影

“秦师兄的作风你没听霄师兄说过吗?他喜欢从最不可能的方向出现。”

“入口是所有人都会防备的方向,所以他不会选这里。规则没有禁止新生之间互相抢夺令牌,所以,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他,是其他新生。”

“其他新生?大家不都是一起进来的?”

密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打断了他说话。

不止一个人。

沈清河从树后探出半张脸,透过雾气和灌木的缝隙,看到五个新生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南推进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空溟境初期的少年,一个身形魁梧,肩上扛着一柄宽刃重剑,另外一个身形瘦高,腰间挂着两把双刃弯刀

他们身后的三人境界稍低,一个引气境巅峰,一个引气境后期,呈品字形散开,配合虽然生疏但意图明确——他们在围猎。

“是陈家那对兄弟,陈岩和陈钧。”

沈清河眯起眼睛

“空溟境那个叫陈钧,昨天面试的时候排在我后面。听说他进宗之前在佣兵堆里混了好几年。”

像这种佣兵出身,和从小在家族庇护下修炼的世家子弟是两码事。

这种人不讲规矩,只认结果。

果然,陈家兄弟没走多远就截住了一个落单的新生。

那人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行囊,正蹲在溪沟边捧水喝,听到脚步声回头时已经晚了。

“令牌交出来,我们不动你。”

陈岩的声音很低沉,带着一种常年跟野兽打交道磨出来的粗粝感。

那个落单的新生是凡尘境巅峰,和陈钧之间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。

他的手抖了一下,但还是握住了腰间的短刀,然后他看到陈钧身后又冒出两个人,手指从刀柄上慢慢松开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陈钧接过令牌,在手里掂了掂,塞进怀里。他没有为难那个新生,但转身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

“往北走,那边妖兽少。再往南,你可能还会遇到我们。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
落单的新生咬着嘴唇没吭声,等陈家兄弟走远了,才一拳砸在溪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
沈清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他想起秦白在石台上说的那句话

“第二种障碍,是你们彼此。”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场面话,现在才明白那是预告。

陈家兄弟的队伍已经走远

“林衍,我们要不要也去内圈?以你的实力,应该一个人就能拿下考官吧?”

“不,现在还不急。”

林衍开口,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个方向

“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,考官在暗,我们在明。急着往内圈冲,等于把自己的行踪送到考官眼皮子底下。”

“那我们等什么?”

“等考官先动,考官一动,就会从藏身处出来。他们动得越多,我们能观察到的规律就越多。”

“秦师兄不会一开始就亲自下场——他一定会先观察所有新生的分布,找到最合适的目标再出手。”

“所以,我们不做第一个。”
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,像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,但他的眼神很沉,沉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。

沈清河看着林衍的侧脸,忽然感觉林衍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,不是修为,不是天赋,而是一种让人愿意相信他的力量。

“沈清河,你在发什么呆?”林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“没有。”

沈清河赶紧摇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
林衍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把剑收回剑鞘,蹲下身来,压低声音对他说道
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
密林里的风吹过树梢,把雾气吹散了一些。

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,在林衍面前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
他伸出手,在圈里又画了几个箭头,箭头指向同一个点——

丙区与乙区交界处的那片乱石滩。

那里是考官队伍里修为最弱的一个考官的驻守区域,也是所有新生进谷的必经之地之一。

“与其等考官来追我们,不如我们去追考官。”

林衍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

“他们以为新生只会躲,那我们就告诉他们,新生也能反过来猎杀考官。”

——

雾隐谷丁区,靠近内外圈交界处的一片乱石滩上,另一场冲突正在发酵。

五个人围着一个,人数悬殊,但被围的那个站得很稳。

围人的五个新生来自同一个地方——沧州,都是当地几个修真世家送来的子弟,从小一起长大,入宗前就约定好了要组队。

为首的叫韩朔,引气境巅峰,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。

他手里的剑已经拔出来了,剑尖斜指地面,摆出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,但握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被围的那个少年叫宋辞,空溟境初期,是今年新生里仅有的五个空溟境之一。
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灰布短褐,背上背着一柄用布条缠住刀柄的窄刀,面对五把明晃晃的兵器,表情平静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。

“令牌。”

韩朔往前逼了一步

“你一个人带着也没用,不如分给我们。大家是同门,我不想伤你。”

宋辞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韩朔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割了一下。

“五个人围一个,你管这叫同门?”

宋辞的声音在乱石滩的风里却听得很清楚。

韩朔身后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开口

“你别不识好歹!我们五个人,你一个人,就算你是空溟境,打起来你也不一定——”

他没说完,宋辞动了一下。

只是动了一下右手,从身侧抬到腰间,五指微微张开,刚刚碰到刀柄,然后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冷了。

周围五人胸前的衣料同时裂开一道口子,皮肤上浮出一条浅浅的血痕,像是被无形的刀刃轻轻划过。

“我入宗之前,在凉州边境莫爬滚打了七年。”

叶辞把手放下来,语气依旧很平

“你们五个人加起来,杀过的人和妖兽,可能还没有我一个人多。所以我不想跟你们打,不是怕打不过,是怕收不住手。”

乱石滩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
韩朔一只手捂着伤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很多。

十几个人,从乱石滩两侧同时靠过来。

又来了两队新生。

一队是从甲区退过来的,灰头土脸但眼神警惕。

另一队是从乙区穿过来的,全是引气境后期以上的好手,装备整齐,显然是进谷前就做好了组队规划。

两队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乱石滩上的对峙,同时停下脚步,同时开始打量彼此。

被围的叶辞,围人的韩朔五人,东边的残兵,西边的六个生力军。

四股力量在乱石滩上撞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。

韩朔的剑还指着叶辞,但他的眼角余光已经在扫西边那六个人了。

西边那队的领头是个女修,同样是引气境巅峰,腰间别着两把短刀,正在不动声色地评估场上局势。

东边的残兵虽然没有领头的,但五个人背靠背站着,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亏,知道落单就是死。

叶辞成了暴风眼——没有人敢先动他,但也没有人愿意放他走。

一个空溟境初期,在全是凡尘、引气境的战场上,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西边那个女修忽然笑了一声,“我们还没跟妖兽打,先跟自己人打起来了。”

“令牌就那么多。”韩朔沉声道,“谁不想多拿几块?”

“令牌是多,但考官手里还有特殊令牌,一块抵八块。”

女修把玩着一把短刀,刀刃在指间翻飞,“你们与其在这里围一个打不过的人,不如想想怎么从考官手里拿令牌。”

“你说得轻巧。考官最低也是引气境,高的空溟境、天玄境都有。从他们手里拿令牌,不是找死?”

“所以需要合作。”

女修将短刀反手握住,刀尖在身前虚画了一个圈,把场上所有人都圈了进去

“若我们合力——加上你们五个,再加上宋辞,未必不能从一个空溟境的考官手里抢到令牌。”

宋辞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想抢谁?”

“洛汐冉。”

女修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周围几个新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洛汐冉,空溟境巅峰,考官队伍里仅次于霄惊尘和秦白的战力,在新生眼里,她跟天玄境也没什么区别。

“你疯了。”

韩朔脱口而出。

“我没疯。正因为大家都觉得她不可战胜,所以她分到的区域一定人最少。”

“人少,就意味着她的注意力最集中——但我们人多,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。”

“只要有人能在她分神的时候摸到她身边,拿到令牌,不管最后谁的队友被打出局,拿到令牌的那个人,分数直接拉开所有人。”

宋辞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背上那柄窄刀解下来,拄在地上。

“可以试试。”他说。

乱石滩上的对峙,在这个临时的共识下暂时解除了。

四股力量合流成一支松散的联盟,虽然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还带着警惕,但至少剑锋不再指向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