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欢上裴衍之的那一个瞬间早已无从追溯,不知道何时开始,他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青徽音的心。
暗恋像裹着糖霜的山楂,甜腻之下是涩口与酸。
“恩,好,我知道啦!你们不用担心我。”机场传来少女毛茸茸的嗓音,青徽音挂断电话,从云城到京北的飞机即将启航,这是青徽音16年来第一次离开云城,记忆里被阳光晒得焦暖的棉被,奶奶亲手磨的擂茶,院子里摇晃的竹藤椅和大蒲扇,碎片式的记忆拼凑出青徽音温暖的童年,这些都将成为尘封的过去。心中思虑万千,青徽音只是摇了摇头,登上了前往京北的飞机。
过去的16年里,青徽音一直都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一同生活,只是云城的高中教育实在落后,上了一学期之后青徽音还是和父母商量了转学的事,商讨过后决定就读京北附属中学,是京北顶尖的重高。原本父母打算让青徽音寄养在京北的姑姑家,她拒绝了,说是离学校太远,上下学不方便。其实更根本的原因是不想麻烦别人,这种理由青徽音当然不会说出口。
......
连着四个小时的飞机和公交换乘,青徽音终于落地京北,八月的三伏天实在闷热,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着实狼狈。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学校定位,3.4公里。后背被流出的汗水浸得湿粘,当务之急是先打车。青徽音拖着行李走到马路口,拦到了一辆耀岩黑的迈巴赫。她不认车,将门把一拉,朝着前位的司机小心翼翼地说道:
“去京附中。师傅,麻烦您开一下后备箱。”
司机尴尬地望了一眼后位者,青徽音这才注意到后排坐了个人。少年戴着白口罩,
作为高一下半学期才出现的转校生,班级的圈子早已成形,三三两两都有了固定的伴。偏生许清甜性子怯,活脱的一只胆小兔子,便鲜少与班里的同学交流,以至于体育课上同学们结伴打球玩耍时,她只是选择坐在无人的角落,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头。
潮湿的梅雨季总会让泥土弄脏鞋子,但她不在意。欢快又刺耳的笑声流进耳朵,再慢慢流走,她也不在意,应该吧?这也不是她敢奢求的。
一个人清静自由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
直到那天裴衍之闯入她的世界。
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孔隙,碎金似的漫洒。砖红色的花岗岩上突然出现一抹白,许清甜感到面颊被冰了一下,惊得缩了缩脖子,慌乱地抬头,却对上裴衍之的眼。他好像刚打完球,额前的碎发还沾着薄汗,手上的汗珠顺着腕骨滑下,青筋微微凸起。
许清甜还在愣神没反应过来,本能地别开眼,裴衍之就已经在她身侧坐下,裤腿扫过她的鞋尖。许清甜下意识地将脚又并了并,裴衍之斜睨一眼,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,唇角牵起,好笑道:
“我裤腿不脏,许同学。”
“没有,我只是……”话到一半又哽住了,许清甜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躲开。又好像反应过来些什么,疑惑道:“同学,你认得我?不好意思,你是我们班的吗?”
看见许清甜呆愣疑惑的模样,裴衍之哑声,却转头笑得薄肩微微发颤。“许同学,你好没良心,我好伤心的呀。还记得你转学第一天到班里时是谁给的你数学教材吗?”
完全不记得。许清甜心里这样想着。却双掌一合,口是心非含笑地应着:“我想起来了,原来是你啊同学。刚才没看清才没认出来。”许清甜又不傻,肯定知道送教材的是他了。自以为表演得天衣无缝,殊不知自己为之庆幸的表情被某人看在眼里,他低低笑了一下,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,半边嘴角勾起来。
这人不会傻了吧,坐在这里笑个不停。这话当然没说出口,许清甜暗想着,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坏了,居然在心里这样想搬教材的热心同学,因着裴衍之坐在自己右手边,便用左手给了自己两个虚耳光以作惩戒。
又是无言了一阵,裴衍之将手里的茉莉花茶递给她。“顺便给你带了一瓶。”
犹豫再三后,许清甜还是接了,轻轻应了一声“谢谢”,又更加觉得刚才的自己坏,在心里盘算着应该回送些什么。任凭瓶上的水珠浸了她的手,濡湿她的掌心,顺着瓶壁漫到指缝,又湿又凉。夏天好像变凉快了,这样想着,许清甜下意识捏了捏花茶瓶,指腹压出浅浅的凹痕。
沉默半晌,裴衍之问起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的原因,许清甜只说不喜欢热闹。
“那之后还能来找你吗?”裴衍之偏头看了看她,顿了顿,又笑着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来了这,就热闹了。”
“如果你想的话,当然可以。”
许清甜不知道裴衍之找她的目的,愣愣地应着,好像能感受到裴衍之炽热的目光。她始终低着头盯着地板,看散落在地的梧桐叶,看石缝里爬着的黑蚂蚁。空气被暑气蒸得粘稠,连同呼吸都变得沉重。直到裴衍之再开口,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微哑:
“许清甜,你看看我。”
许清甜愣了一下,攥紧手里的花茶瓶,摸不清这句话的意思,片刻后,她缓缓抬头与裴衍之对视。少年的眉眼清俊,鼻梁高挺,一双丹凤眼带着固有的疏离感,此刻却弯着,眼尾的弧度藏着温柔。刚刚撩起的头发带有些许汗珠,发尾却被阳光镀了层边,干净的校服沁着洗衣液的柠檬味。
好吧,许清甜确实也没否认过她是见色起意的坏蛋。裴衍之生得这般好看,她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出神了。裴衍之伸手在许清甜眼前轻晃,指节分明,薄茧覆在指腹上,阳光穿过指缝把轮廓映得微微发亮。然后他又甜甜地笑,视线依旧没有移走,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点坏:
“怎么发呆了?现在看清我了吗。”
回过神的许清甜意识到是在调侃自己刚才没看清的说辞,一阵羞愧直达头顶,耳根不自觉地发红,不自在地撇过头喝了一口花茶。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微微发烫发红的指尖,脑海里反复闪过裴衍之的笑。见许清甜不说话,裴衍之的脸又往她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青涩薄哑又带着些许磁性的嗓音让人耳朵发痒:
“下周重新选座位,我周考第一能优先选,你旁边的位置空着,能不能和你坐一起?”
“如果你想的话……当然可以。”
“下周见了那就,许同桌。”裴衍之眉眼弯弯地再次回应,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