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斜悬天幕,龙越抬眼扫过夜空,银盘偏西,距离夜半约莫还剩两个时辰。
时限压在头顶,没有多余迟疑,他跟着霍玥踏入史莱克外院之外的夜色。
身后校区的魂导暖光一点点被抛远,前路的灯火愈发稀疏,青石长道慢慢换成粗砺的灰岩路面。史莱克外城的边界城墙横亘在视野前方,巨石垒筑,墙体表面布满古老的魂力封印纹路,隔绝城内与荒野的气息。
踏出城门的一瞬,周遭空气的质感都变了。
没有学院值守魂导阵的柔和庇护,夜风裹着荒野草木的冷涩,潜藏的魂力暗流无声游走,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视线。
两人并肩疾行,步伐放轻,刻意避开大路,沿着矮林边缘的隐径向前穿行。
一路沉默片刻,龙越侧头看向身侧的霍玥,方才那句悬在心底的问话终于出口。
“你刚刚说,等了我很久。”
“嗯。”霍玥目视前路,脚步没有丝毫放缓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
霍玥没有直接作答,只是微微侧过头,浅淡的目光掠过他,语气平稳。
“走快些,传灵塔不会等你问完再动手。”
一句话轻轻把话题带过,却没有消解龙越心底的疑虑,反而让那层笼罩在霍玥身上的迷雾愈发厚重。他压下继续追问的念头,将注意力铺开,感知四周流动的气息。
“周言那边的密室线索,蓝澈送来的龙血令牌……这些,都是你安排的?”龙越低声开口。
霍玥轻轻颔首。
“是我找到周言,敲定密室通路,再托蓝澈把令牌转交于你。”
龙越心头微震。
原来从蓝澈登门、拿到银色令牌、得以进入地下龙血密室,这一整条线索,源头都在霍玥手里。她不是中途偶然介入,早在他踏入史莱克参加考核之前,就已经布下了这条线,静静等着他走到这一步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只有你,能触碰那道龙神裂隙。”霍玥的声音压得很低,融入林间风声,“唐瑶守着龙血圣地,可她的血脉偏向守护,没法去弥合裂隙。唐曜一脉固守旧典,认定一体两源注定消亡,不会尝试新路。”
说话间,前方林间雾气渐渐浓郁,淡淡的土腥混着一丝熟悉的辛辣异香,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龙越脚步一顿,眉头骤然拧紧。
是传灵塔秘尘追踪药粉的味道。
他们已经抵达龙血圣地的外围边界。
雾气朦胧,将前方谷地尽数笼罩,草木安静死寂,连虫鸣都消失不见。空气中残留的药粉气息尚且新鲜,说明传灵塔的人,早已提前抵达,就潜伏在这片迷雾之内。
霍玥抬手,无声示意龙越止步,眼底多了几分戒备。
迷雾深处,两道人影缓缓自树后走出。
一男一女,身着深色紧身劲装,动作轻缓,落地无声,明显是长期潜行追踪的老手。
男子右臂箍着一圈纤细银白臂环,银光内敛,那并非饰品,是约束魂力的特制拘束器具;女子半张脸被暗灰面巾遮挡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,鹰隼般牢牢锁定雾气外的两人。
“止步。”男子开口,声音冷沉,“此地为传灵塔临时管控区域,无关人员,不得继续向前。”
他没有直接出手,先以言语拦阻,看似温和,可魂力已经在暗中悄然蓄势,封锁左右退路。他们的目标本就是龙种血脉,龙越身上那股潜藏的龙脉气息,早已被对方精准捕捉。
霍玥侧身半步,微微挡在龙越身侧。掌心微光悄然浮动,银白色蝶影在袖中凝聚,没有外放显露,只在精神层面悄然铺开。
“我们要见唐瑶。”霍玥声音平静。
“唐瑶?”面巾女子轻笑一声,眼神寒意更甚,“龙血圣地早已在我们的观测范围内,你们想和守护者汇合,未免想得太简单。”
话音未落,男子右臂银环微光一闪,就要催动魂力上前擒拿。
就在魂力流转的刹那,霍玥袖中蝶影骤然一颤,无形的精神冲击无声席卷而出。
不伤人命,却精准冲击对方魂力传导的节点。
一息。
仅仅一息的中断。
男子蓄好的魂力骤然卡滞,流转出现断层,动作迟滞半拍。
“走!”霍玥低声急喝,面色微微泛白,呼吸短促了一瞬。
龙越瞬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,体内双脉微微震荡,一冷一热两股力量收束成一线,脚下发力,跟着霍玥侧身冲出,错开两人正面封锁,向着迷雾深处的谷地突进。
身后传来传灵塔二人的喝声,很快响起追击的脚步声,但那短暂的阻滞,已经足够他们拉开距离,扎进厚重的白雾之中。
浓雾裹在周身,龙脉的古老气息越来越清晰,地面岩石上浮现出天然蜿蜒的龙形纹路,淡淡的赤红微光自石缝里缓缓渗出。
两人奔出百余丈,后方追击的声响暂时被雾气隔绝。
谷地深处,自厚重龙脉迷雾之内,一道清冷悠远的女声缓缓传来,像是穿过千百年岩层,沉沉落在二人耳畔。
“进来吧。”
雾气向着两侧缓缓分开,露出龙血圣地真正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