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史莱克学院的低级训练方法

陈诺垂着眼走在队尾,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。

禁魂力、纯肉身长途奔袭,坑洼土路毫无缓冲,在他看来实在粗陋。武魂殿的基础淬体讲究定魂桩配吐息法门,魂力丝丝缕缕渗进骨骼,每一分消耗都落在夯实根基上,事后还有温养药液化除劳损。这般蛮跑,练出来的不过是粗浅耐力,长久下去反倒磨损下肢经脉,年纪稍大便会暗伤齐发。

可教皇陛下亲令留在此地历练,他便不会违抗半分。陈诺收敛心神,踩着武魂殿基础吐息的绵长节奏迈开步子,呼吸匀净得像在平地上散步。

小舞跑着跑着,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飘。

夕阳把少年的侧脸描出浅淡的金边,他跑得不快,却自始至终没乱过节奏。别人跑到第五圈就开始喘气冒汗,可他额角只有一层薄汗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。尤其是他垂着眼、抿着唇的模样,某一瞬间的神态,猛地撞开了她压在心底五年的记忆。

诺丁学院,七舍。

那年她刚入学,打赢唐三当了老大,蛮横抢走了叫诺辰的瘦小少年靠窗的床位,看着他抱着包袱缩到门后的角落,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。后半夜她醒过一次,亲眼看见那孩子攥着小包袱,悄无声息推开宿舍门,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。

之后一连几天,诺辰都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她找遍了学院的角落都没踪影,去问唐三,唐三只淡淡说他家里有事退学回了圣魂村,再多问便闭口不谈。那份愧疚和疑惑,就这么压了五年。

眼前的陈诺,连默不作声的神态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可先天两级魂力的废武魂,怎么会变成十一岁的三十四级魂尊?

“三哥,”小舞碰了碰唐三的胳膊,压着声音小声问,“你再想想,他真的不像当年七舍那个诺辰吗?”

唐三脚步微顿,侧头扫了眼远处的陈诺,很快收回视线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诺辰早就死在了猎魂森林里,这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。他语气平淡地敷衍:“天赋武魂天差地别,只是巧合。别总盯着人家看,容易惹人生厌。”

和五年前如出一辙的回避。小舞抿了抿嘴,没再说话,心底的疑影却越晃越清晰。

十圈跑完,众人陆续回到操场。戴沐白出了一身透汗,胸口剧烈起伏;唐三和小舞气息微乱,额角沾着汗珠;朱竹清也呼吸稍促,唯有陈诺,只是鬓角沾了点薄汗,站在原地调息十几息便彻底平稳,连小腿都没有半分酸胀感。

弗兰德将众人状态尽收眼底,目光在陈诺身上顿了顿,没作评价,只抬眼看向村口的方向。

没过多久,奥斯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身后却没见宁荣荣的影子。他擦了把汗,硬着头皮上前:“院、院长,我们跑完了。”

弗兰德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:“我问的是你们,不是你。说吧,宁荣荣去哪了?”

奥斯卡心里一咯噔,还想硬撑:“荣荣她、她在后面,马上就到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弗兰德脸色沉了下来,“她跑去索托城吃了玫瑰酥,逛了三家首饰铺,半个时辰前才往回走,当我瞎吗?撒谎护着同伴,倒是有义气。”

他抬手一挥,魂力瞬间封住了奥斯卡的经脉:“既然你这么有友爱精神,那就再加跑二十圈,不准动用魂力和武魂,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饭。”

奥斯卡脸瞬间垮了,却不敢反驳,只能苦着脸转身往村口走。

这时宁荣荣才慢悠悠地从村口晃回来,脸上还带着吃了点心的满足,看见场中气氛不对,才收敛了几分神色。

弗兰德冷眼扫过去:“我布置的二十圈,你跑完了?”

宁荣荣撇了撇嘴,满不在乎:“路程太长了,我又饿又累,实在跑不动。不就是跑圈吗,多大点事。”

“跑不动?”弗兰德声音陡然冷了几分,“史莱克不是七宝琉璃宗,没人惯着你的大小姐脾气。辅助系魂师连跑路都不会,上了战场第一个死。要么现在收拾东西滚回你的七宝琉璃宗,要么把二十圈补完,再加罚十圈,一共三十圈,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饭。选吧。”

宁荣荣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训斥过,眼圈瞬间红了,又气又委屈。可让她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宗门,她又咽不下这口气。她咬了咬牙,转身就往村口跑:“跑就跑!谁怕谁!”

她本就娇生惯养,先前又逛了半天街耗了力气,才跑了三圈就腿软得厉害,脸色发白,呼吸粗得像破风箱,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操场边的众人看着,戴沐白冷眼旁观,唐三皱着眉没说话,小舞面露同情却也不好插嘴。

陈诺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回住处,余光瞥见宁荣荣脚步虚浮、呼吸全乱的模样,脚步顿了顿。

再这么硬撑着跑下去,轻则拉伤腿部经脉,重则落下暗伤,得不偿失。他想起阿杏以前在救治站熬药时,也总说女孩子身子弱,经不起这般硬熬。

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迈步走了过去

宁荣荣正喘得难受,忽然看见一道影子落在面前,抬头就见陈诺站在跟前,神色平淡。

“呼吸乱了。”陈诺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,“三步一吸,两步一呼,气沉丹田,落步时力道顺着脚掌涌泉穴散开。别用蛮力顶,顺着气息走,腿脚的酸胀会散掉……。”

他只简单说了几句武魂殿基础吐息的入门法门,没有多讲,说完便转身要走。

宁荣荣愣了一下,半信半疑地照着他说的法子调整呼吸,三步一吸、两步一呼,气息慢慢沉了下去。才跑了半圈,她就惊奇地发现,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大半,腿上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感也散了不少,居然真的轻松了很多。

她连忙抬头往回看,少年的背影已经快走到学院门口,清瘦挺拔,半点没有邀功的意思。

宁荣荣抿了抿唇,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暖意。她从小到大见惯了阿谀奉承,旁人要么冲着七宝琉璃宗的名头讨好她,要么像弗兰德这样严厉斥责,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平平淡淡地伸手帮她一把,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。

她看着陈诺消失的方向,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直到天色擦黑,宁荣荣才咬着牙跑完了三十圈,整个人累得几乎脱力,却硬是没再喊一句苦。

奥斯卡也瘫在一边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弗兰德看着两人,脸色缓和了几分,没再多说,挥挥手便让众人解散。

陈诺刚走进自己的小院,阿杏便端着温好的药汤迎了上来,眉头微微蹙着,语气里带着点心疼:“小辰,回来了?快把这碗药喝了。我听杂役说你们跑了一下午土路,这汤是按你以前说的方子熬的,能温养经脉,别留下暗伤。”

“嗯,辛苦阿杏姐姐了。”陈诺接过药汤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,他面不改色。

阿杏看着他喝完药,又接过空碗,絮絮叨叨叮嘱了两句晚饭在桌上温着,便轻手轻脚退去了偏屋。

她跟着陈诺从武魂殿出来,早把他当成了亲弟弟,别的帮不上,只能在衣食汤药上多费些心思。

用过晚饭,陈诺盘膝坐在榻上运功调息,白日里奔跑攒下的轻微劳损顺着魂力流转一一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