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谁替仙盟开门
- 师父飞升后,尸体从天上掉了下来
- 潇豆豆豆子
- 2457字
- 2026-09-02 16:00:07
天亮时,藏碑阁前的石坪已经站满了人。
昨夜飞出去的传讯符陆续有了回音。
山外几座小门派开始打听青岚宗的事情,有人问青玄真人被除籍是真是假,有人问仙盟是否要封山,还有人只问一句,尸体究竟在哪。
沈照月没有进正殿。
她让人搬来一张旧案桌,摆在石坪中央。
桌上压着四样东西:锁魂阵留下的残符、乌木信筒里的伪令、写着“交尸换撤禁”的短签,以及从铜翎鸟腹中取出的半枚副印。
屈鸿章被押在台阶下,手腕的锁灵绳勒得发紫。
邢照野站在另一侧,衣袍一丝不乱,仿佛药庐外那根断剑丝与他毫无干系。
“沈宗主,”他先开口道,“贵宗私扣仙盟文书,又拿傀儡鸟栽赃。此事传出去,青岚宗怕是担不起。”
“担不担得起,等证据说完。”沈照月道。
邢照野轻轻一笑,“一个筑基弟子,也配给仙盟验令?”
石坪上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到陆潇游身上。
陆潇游将短签摊在案桌上,又把缺角逆纹拓片压住纸边,锁魂阵残符放在一旁。昨夜掌纹被蜡烫出的伤还疼,他拨开结痂的地方,把一滴血按到副印上。
残符上的墨隐隐有了动静。
飞舟曾抹掉的落款被血色浸开,露出一截残边。短签背面的令痕随即发冷,缺掉的一角与残边一点点对上。
陆潇游掌心残墨被牵动得发烫,银白仙痕在纸上闪过,停在一个极细的折笔处。
他眼前一黑,眩晕敢再次袭来,幸亏及时撑住桌沿才没倒下。
宁知微站在侧后方,把剑鞘递到他手边。陆潇游握了一下,等视线重新聚住,指向那处折笔。
“残符最后一个字是令。副印补上去的,前面还有七道短纹。碑库原始令样里,只有一种令会这样写。”
守库弟子抱来旧令样,翻到陆潇游指的那页。
纸上印着一行小字。
“巡验司归尸七令。”
石坪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。
守库弟子捧着册子,脸上尽是茫然:“这页令样从太微旧卷抄来,三百年前就封进底库了。青岚宗从没用过。”
陆潇游将残符翻过来,让所有人看见被擦掉的落款。
“邢使者没说错,单看一张残符,什么都能伪造。可周郁死后的借印簿、听雨廊的信筒、这只傀儡鸟,都不是一夜能凑出来的。”
他没有把邢照野钉死在案桌前。手上的证据还不够,那半枚令痕只能说明短签经了对方的令牌。可有一件事已经摆在众人眼前:有人长期借青岚宗旧规行事,邢照野又拿着同一套令痕来收尸,活的坠落者落下时他更急着用银钉封口。
石坪边缘一名执事忍不住开口:“若真有人借周长老的印,我们宗门这些年岂不是一直被人钻着空子?”
“以前怎么钻的,慢慢查。”陆潇游道,“从今日起,谁再说交尸能换平安,先把令拿出来,让大家一起看。”
石坪上没人立刻接话,连悬在半空的回符都被风吹得轻轻打转。
他把旧令样推到屈鸿章面前:“你递出去的信盖周郁私印,收回来的却是伪造的归尸令。谁让你开后山偏门?”
屈鸿章脸色发白,眼角偷偷看了邢照野一眼。
邢照野没有看他,只淡淡道:“屈执事若做了什么,自己说清楚。仙盟不会替一个偷卖宗门文书的人担罪。”
屈鸿章愣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我没卖文书。”他抬起手腕,锁灵绳磨破的皮往外渗血,“我只开过一次门。”
“哪一次?”沈照月问。
“青玄真人飞升前三日。”
屈鸿章盯着地面,声音越来越低:“有人把撤山令放进石槽,说我在子时开后山偏门半刻,青岚宗就不会被列进查验名单。那时候外头已经在传掌门飞升有异,各峰都忙着搭飞升台。我开了门,进来一辆空车,车帘压得很低,赶车的人没露过脸。”
“车往哪走?”陆潇游问。
“碑库方向。”
陆潇游指节慢慢收紧。
飞升前三日,名册上多了除籍印。后山偏门在同一夜打开,周郁的私印随后继续被借用。有人借死人的名义改碑、递令,再把青玄一步步送到飞升台上。
屈鸿章没见过那人的脸,邢照野也不会认账。
可事情已经不是一句“宗门私乱”能盖下去的。
邢照野袖口微动,乌木令牌落进掌心。
“沈宗主,贵宗有人私开山门,私藏名册,今日又以残缺印记诬指巡验司。为防邪修趁乱入山,我以仙盟巡查使的身份,暂代接管护山大阵。”
几名长老瞬间变了脸色。护山阵一旦交出去,药庐、停尸殿和后山偏门都会落进仙盟手里。
邢照野把话说得冠冕堂皇,案桌上那张短签却还写着八个字谁都看得见。
沈照月没有让人去取阵盘,只看着邢照野:“青岚宗的阵,青岚宗自己守。你若有正式调令,就拿出来。若没有,就别妄想了。”
宁知微往前走了一步,剑尖垂在他靴前。
“你试试。”
邢照野目光沉了下去:“你当真要为了两具尸体,赔上全宗?”
“还有一个活人。”陆潇游道。
邢照野看向他,没再立刻接话。
陆潇游举起短签,让石坪上所有人都看清那八个字。
“交尸换撤禁,勿留活口。”
“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查验。”他把短签放回案上,“活人、尸体、名册,全是他们要带走的东西。今天把山门交出去,明天谁被带走,都没人能替他说话。”
山下门派的回符还悬着,红光落在众人脸上。几个原本主张交尸的长老也沉默不语,一名白发长老先摘下腰间阵牌,放到案桌上。
“护山阵归宗门掌管。”
第二块阵牌跟着落下,第三块也落了下来。
放阵牌的是守阵堂的老执事。
原先站在邢照野那边的几名弟子没有再动,有人默默退到石坪边,把通往药庐的小路让了出来。
护山阵的钥匙分在各峰手里,少一块都开不全。
如今这些人把牌放上来,邢照野就算想抢,也只能当着满坪人的面动手。
沈照月将三块阵牌逐一收好,没有交给任何一名长老。
她抬手点了两个守阵堂弟子:“你们去主阵盘,守住东南两处辅眼。其余人跟宁知微去药庐,院外多一根陌生剑丝都要报。”
沈照月收走屈鸿章的藏碑阁腰牌:“屈鸿章革职,押入戒堂。后山偏门封死,谁敢再替外人传令,同罪。”
她扫过台阶下几名执事,又补了一句:“戒堂先别急着定罪。近一年的借印簿、阵盘出入记录、后山轮值册,全搬到石坪来查。谁的名字写在上头,谁自己说清楚。”
几个执事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敢吭声。
以往这些账都关起门翻,最后总能落到一句记错了。现在案桌摆在众人眼前,山外回符还没散,谁也不能打马虎眼。
邢照野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。他刚要开口,整座山忽然晃了一下。
后山先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声响。紧接着,护山大阵上方的淡青光幕被什么从内侧顶起,裂开一条黑缝。
陆潇游回头时,封死的偏门外已经有雾往山里灌。
雾里没有人影,只有木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一下又一下,慢慢朝门前挪。
像有人拖着一口很重的棺材上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