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满愣住了。
姑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,推到他面前。纸上写着一行字:
“未来美好公司,诚聘夜班巡逻员,工作地点:A市各小区。要求:无。薪资:面议。入职即上岗。”
林满盯着那张纸,喉咙发干。“我……我接受。”
姑娘笑了。
她拿出一支笔,递给林满。“在这里签字。”
林满接过笔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他签下自己的名字,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,他小臂那行发光的字,熄灭了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收银台前的地上,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,激得他打了个冷战。缓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始打量这个小小的便利店。
店面不大,大概只有十几平米,两排货架塞满了零食和日用品,还有一排只放了一款商品,蓝色瓶子的矿泉水。整整齐齐,除了刚刚被林满取下来的那一个。
一眼看上去很整洁,但是又有点过于整洁。怎么说呢,林满眯起眼睛,他才发现这些商品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,像有人用尺子量过,丝毫不差。
也许是刚刚跑得血气上头,他开始觉那一排矿泉水瓶开始扭曲摇摆,甚至整个货架开始有点往下塌陷。
“来取,”姑娘平静地喊了一下林满,把林满从奇怪的幻觉中拉扯出来。
她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。
“卡片别丢了,待会十二点直接上班。”
林满支起身子,接过卡片。
——未来美好集团·夜间巡逻部·编号A-742。
上面印着他的名字,和一张模糊的证件照。照片里的他,面无表情,眼睛空洞。
他的照片?什么时候做好的?
林满把工牌翻过来,背面是一个二维码,还有一行暗红色的标语:
“让每一天都有意义。”
他把工牌塞进口袋,手心全是汗。
姑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“还站着干什么?今晚就开始。”
“现在?”林满嗓子发紧,“我……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没什么好准备的。”姑娘从柜台下面又摸出一件深蓝色的马甲递给林满,“扫那个卡片上的码,上面会教你怎么做。”
林满接过马甲,上面印着“A市夜间巡逻”几个字,还有那个熟悉的“未来美好”logo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穿上了。马甲很薄,贴在身上凉飕飕的,像裹了一层蛇皮。
他慢吞吞地开始操作,按照指示录入信息后,手机好像卡了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姑娘让他等一等。
他又开始盯着那排矿泉水。这次,它们不再扭曲摇晃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,一条新消息弹出来,发件人是“未来美好-调度中心”:
“欢迎入职。您今晚的巡逻路线已生成,请沿指定路线行走,不得偏离。路线如下:城田小区→滨江公园→兴业路→老码头→城田小区。全程约6小时。请于00:00准时出发。”
他抬起头,想要问那个姑娘,但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。
林满没有办法,转身准备离开,刚走几步,想起自己的矿泉水还在柜台,便又转过身。
那个姑娘还是低着头,只不过换了个角度,但这个角度林满刚好能看到她的手机,手机屏幕上是招聘软件的后台,他瞥见几个字:
“林满,已转化。”
什么是转化?进入这个集团就是转化吗?
林满捏着矿泉水,带着一身的冷汗,走出便利店。
外面夜色沉沉,A市的灯火依旧和气地亮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发光
——“未来美好便利店”
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快步走开了。
现在是十一点半,距离巡逻还有半个小时,他没有选择,按着短信的路线走着。
林满感觉目前应该是安全了,但是还是止不住地发抖,就像被抽走浑身的力气一样,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A市区的人为什么都那么积极的工作。
难道是火刑的逼迫……
夜色正浓,路灯微弱,视野却还算清晰。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,零星亮着几扇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出一点里面的动静。偶尔有一辆车从他身边驶过,车灯扫过路面,然后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,融入夜色。
林满正木讷地往前走着。
人在无聊的时候,总会看点什么,于是他打开未来美好的软件,点到员工守则,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翻动:
“未来美好集团·夜间巡逻部·员工守则(内部版)”
第一条,巡逻期间,必须全程穿着马甲并佩戴工牌。马甲与工牌是您唯一的安全凭证,缺一不可。如遇脱落、损坏、遗失,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服务站补办。补办期间不计工时,且不享受安全庇护。
第二条,请严格按照系统推送的路线行走。路线经过精密计算,偏离路线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。如遇道路施工、障碍物等特殊情况,请原地等待,系统将重新规划。切勿自行绕行。
第三条,巡逻期间,请留意沿途行人。如发现后背浮现蓝色倒计时标记的人员,请保持三米以上距离,并通过手机扫描其面部特征。扫描完成后,路线图将自动弹出标记界面,请点击“已识别”。整个过程,请勿与其交谈,勿与其发生肢体接触。
第四条,如遇火光,请勿靠近,请勿干预,请勿记录。火光是A市夜间正常作业的一部分,无需恐慌。继续前行即可。
第五条,巡逻期间,请勿与任何非巡逻人员交谈。如遇自称“抵抗组织”的人员,请勿相信,请立即拍照并通过软件上报。上报者将获得额外庇护奖励。
第六条,特殊任务会通过手机推送。巡逻期间,请确保手机电量充足。手机是您与调度中心唯一的联系工具。如手机没电,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服务站充电。服务站位置已标注在路线图上。
第七条,巡逻结束后,请返回居住小区物业办公室签到。签到时间为早六点整。迟到或未签到者,视为自动放弃当日安全庇护。
第八条,员工守则最终解释权归未来美好集团所有。集团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对守则进行调整,恕不另行通知。
林满一条一条看下去,手指越翻越冷。这些守则写得平平淡淡,乍一看像一份正常的员工手册,但每一句话都及其诡异。尤其是第五条——抵抗组织……
“咕咕哒,!”
“该死!”林满被招聘声音吓了一跳,顺嘴骂了一句。
他掏出手机想看,又不敢点开。
他怕再次看到这些疯狂的消息。
犹豫了很久,他点开软件。
无畏A36公司:“不要转身。”